“知道错了？他这叫知道错了？！” 谢老爷子猛地停下，狠狠剜了老管家一眼，指着祠堂方向，“你看他那样子，腰杆挺得比谁都直，跪得比谁都痛快。”

“他要是真知道错了，处理那丫头的时候，怎么不先来问问我的意思？

现在倒好，跪得比谁都利索，其他事上怎么不见他这么听话？！这个混账东西！”

老管家噤声，不敢再劝。

书房里只剩下谢振山粗重的喘息声和骂声。

过了许久，那剧烈的喘息才慢慢平复下来。怒火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留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尽的苍凉。

他靠在太师椅宽大的椅背上，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几岁。

浑浊的目光失焦地望着虚空，带着一种浓重的哀伤和无奈。

“……老陈啊……”

老管家连忙俯身凑近：“老爷子，我在。”

谢振山的眼神空洞，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却字字沉重：

“两次了，他都没跟我说，就自己处理了，难不成还怕我包庇不成？他就这么不信任我这个爷爷？”

“那丫头到底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这个坏人理应由我来当……”

老管家闻言，心中了然。

“天冷，让他起来吧。”

……

祠堂里。

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蒲团，寒意刺骨。

谢霁蘅跪得笔直，背脊如松，纹丝不动。

正厅隐约传来的摔砸声，以及爷爷那声压抑着巨大愤怒的“混账东西”，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他薄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松开。

有些事情，他必须做。

第95章 有些事情

进入十月，天气渐凉，学校迎来小长假。

唐沅背着书包打开门，一眼看见沙发上，背对着她坐着一个熟悉又单薄的背影。

“姐？橙橙？” 唐沅轻声唤道。

唐悦听见声音，抱着橙橙的身体明显一僵，没有立刻回头。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侧过身。

当她的脸暴露在阳光下时，唐沅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唐悦的左脸颊靠近颧骨的地方，有一片明显的的淤青，边缘带着暗红。

她的眼眶红肿，眼神躲闪，察觉到唐沅看过来。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抬手遮一下脸上的伤。

“沅沅…你回来了…” 唐悦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姐，你的脸怎么了？” 唐沅几步过来，想看得更清楚。

唐悦猛地别开脸，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堪的回避：“没…没什么…不小心…磕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埋在妈妈怀里的橙橙，似乎被唐沅的声音惊动了。

她怯生生地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那双遗传了妈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未散的恐惧和委屈。

她看着唐沅，小嘴瘪了瘪，眼泪又开始无声地往下掉，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

“小…小姨…” 橙橙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哭腔，她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断断续续地说：

“橙橙…不想上幼儿园了…爸爸…打妈妈，奶奶…骂妈妈，说橙橙是…是…”

后面那个伤人的词，她终究没敢说出来，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妈妈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没事，橙橙，别怕。”唐悦连忙抱紧女儿。

幼儿园？

唐沅抓住了关键词。

橙橙快五岁了，早就到了入园年龄，但似乎一直没有去幼儿园。

想到姐姐那虚伪的丈夫，以及那刻薄的婆婆，唐沅瞬间就明白了。

姐姐婆家不让橙橙上幼儿园，应该说是舍不得花钱让橙橙一个女孩子上幼儿园，并且今天因为这件事，动手打了姐姐。

唐沅心口堵的难受，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姐…”

她蹲下来，没有立刻去碰触唐悦，而是尽量放柔声音，对着橙橙说：“橙橙不怕，到小姨这里来…”

她伸出手。

橙橙怯生生地看了妈妈一眼，又看看小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点点松开妈妈的衣服，试探性地向唐沅伸出了小手。

唐沅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过来，感受到她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安抚的拍了拍橙橙的背。

这时，高春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旧医药箱。

“沅沅回来了。”

高春蹲在低矮的茶几旁，打开箱子，快速地翻找着碘伏和棉签。

她抬手要给唐沅上药。

“小姨，我自己来。”唐悦要接过来。

高春没说话，却避开唐悦的手，意思很明显。

她的眉头紧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颚线绷得很紧，那是唐沅很少在小姨脸上看到的愤怒的表情。

唐悦不再躲闪，任由高春处理伤口。

只是当冰凉的碘伏接触到破皮和淤肿的皮肤时，剧烈的刺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高春并没有因为她的痛呼放慢动作，她利落的消毒上药。

“谢谢。”唐悦感谢。

高春收拾医药箱的手一顿，想说什么，但看着唐悦那副极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样子，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去准备晚饭。

唐沅抱着橙橙，客厅只剩她们三人。

“沅沅，考试考得怎么样？”唐悦松了口气，试图找个话题。

“挺好的。”唐沅回道，心里却依旧堵得慌。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橙橙，想问问姐姐过得好吗。

但她知道姐姐不会说，姐姐有一点和父亲很像，要面子，非常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