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宗靠在高背椅里，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平日里打理完美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看到谢霁蘅进来，他抬了抬眼，眼神复杂。

“小蘅，坐。” 谢承宗的声音沙哑。

谢霁蘅没说话，走到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书房里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良久，谢承宗开口。

“你已经知道了吧。”

谢霁蘅望着他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知道什么？”

谢承宗语塞。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那四个字：“……亲子鉴定。”

谢霁蘅沉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结果…出来了。” 谢承宗的声音带着，“但……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这句话，他几乎是肯定地说出来的。

他毫不怀疑，以自己这个儿子的能力和手段，恐怕在他自己意识到问题的时候，谢霁蘅可能已经展开了调查。

谢霁蘅的目光终于从父亲脸上移开，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依旧没有开口，但那无声的压迫感却更重了。

他在等，等父亲把话说完，等父亲解释。

“吴漾是我的女儿……”

几乎是谢承宗话落的同时，谢霁蘅眼底，早已掀起了汹涌的暗流。

“但是我不认识她的母亲……”

那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必须查清楚。

不查清楚。

他总觉得自己会后悔终生。

“很巧，她和你妹妹明薇出生在同一个医院。”

谢承宗抹了一把脸，声音更加疲惫和沙哑：“时间……太久了。当年你妈……生明薇的时候，是在映海市，那边条件不太好……事情很乱……”

他含糊地带过了那段往事，显然不愿深谈细节，脸上流露出痛苦和追悔莫及的神色。

“现在再去查，牵扯太多，很麻烦，水也太深。” 谢承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谢霁蘅，里面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信任，“小蘅，这件事……我信不过别人。”

他的声音加重了几分，“你亲自去一趟映海。动用你能动用的所有力量，把当年的事情，彻彻底底地查清楚。

医院那边，接生的人，所有的记录……不管多难，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掉。”

谢承宗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重重地靠回椅背，胸口起伏着，眼神紧紧锁在谢霁蘅脸上。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壁炉的火光在谢霁蘅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让他深邃的眼眸显得更加莫测。

他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终于，在谢承宗几乎要被这沉默逼疯的时候，谢霁蘅缓缓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父亲那张写满沧桑和恳求的脸上，深邃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单字：

“好。”

第114章 这样就很好

谢霁蘅突然离开了京市，唐沅没太在意。

除了上课实验，多余的时间用来观察钟榆的动向。

钟榆的活动范围很广，但经常会出现在华清大学。

她应该是华清的学生，唐沅猜测。

翌日

唐沅站在华清大学气派的校门外，等着吴漾出来。

她的目光望向校门汹涌的人流，没看见吴漾，却被一个高挑的身影吸引。

女生柔顺如瀑的黑色，随着步履微微晃动，在夕阳余晖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侧脸线条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她从校门口出来，擦过唐沅的肩膀，带着清冷的气息。

“钟榆。” 唐沅直直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钟榆闻声，猛地顿住脚步。

她转过身，阳光的金辉洒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眸子抬起来，望向追过来的唐沅。

四目相对的瞬间，钟榆眼中清晰地掠过一丝震惊。

她怎么会在这？

钟榆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男装和女装还是有些区别的吧？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以这副截然不同的模样会被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认出来。

哪里出了问题？

而唐沅已经小跑着到了她面前，脸颊因为激动染上一层薄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们又见面了。

她打量着钟榆。

换回女装的她，个子比她高一点，与那晚巷中凌厉的“少年”判若两人，却多了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身形高挑而纤秾合度，并非娇小玲珑的柔弱，而是如同雪原上傲立的寒松，带着一种挺拔的韧劲与流畅的线条感。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张脸。

精致天然。

做男做女都很精彩。

她打量她的同时，钟榆也在上下打量着她，声音恢复了清冽的女声：“你怎么认出来的？”

“感觉。” 唐沅回答得理所当然，笑容依旧明媚。

钟榆被她这直白又玄乎的解释弄得一愣。

她移开视线，不再深究这个无解的问题：“有事？”

“当然有！” 唐沅立刻接话。

她上前半步，微微仰着头，“联系方式。”

钟榆：“……”

她想起来了。

那晚仓促离开前，是答应过她。

但她当时根本没想过会再有交集，更没想到和才几天就被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