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陆臻臻仔细一些……

她一定会发现，高辙并没有一眼朝手术室看过。

陆母是南娇娇一路搀扶着过来的，看到“手术中”三个字，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高辙拍了拍陆臻臻，示意她松开手，而后长腿跨了几步，去将陆母给稳稳扶住，慢慢的扶到椅子上坐着。

“阿辙……阿辙啊，你爸他怎么了？”

陆母抓住高辙的手，“他身体很好的，体检也有做，年轻时候一直都没什么病的，他很好的呀，怎么会……突然吐血呢？”

高辙一声不吭。

“你去问过医生了没有？他什么症状啊？严重吗？”

高辙扫了一眼陆母攥着他的手一再收紧，她自己都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那么纤细的手指，居然在他手腕上攥出了红痕。

“还没有，医生还在里面，妈您等等，医生出来后我就去问。”

“哦……”

陆母点点头，手劲一点点松开，即便坐在这儿，身子也颓丧难支，得靠在南娇娇身上才能撑住。

她没敢往手术室看，一直低着头，缓了好久，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跟她一眼崩溃的女儿，她抬起手，轻轻推了一把高辙，“我没事，你去陪臻臻吧。”

“妈。”

一瓶水递到面前，陆母顺着往上看，居然是臻臻。

“喝点水吧，还有得等呢。”

陆母怔了怔，“臻臻，你没事吗？”

“我还好。”

陆臻臻在她旁边坐下来，“我怕您撑不住，要不您回去吧，有消息了我通知您。”

陆母好心疼她，都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女儿已经成长到足够做家里的顶梁柱，她还想着由她来安慰，怕自己的模样会吓到女儿，没想到反而是女儿在她前面撑着。

陆母摇摇头，“我怎么能放心回去，我要守在这儿，好第一时间知道你爸的消息。”

“嗯。”

陆臻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好半响，才想起手里还有一瓶水，试着拧没拧开，找不到地方放，还是给攥在手里，她问南娇娇：“你想回家吧，给薄晏清打个电话，别让他去我家扑空了。”

“我给他发了信息的，我再等等吧，等陆爸爸出来。”

陆臻臻点点头，高辙站过来，她头都没抬，循着他靠过去。

过了好久，手术室的灯才熄。

高辙第一个迎上去。

医生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如鼓点似的落在心上。

胃癌晚期……

陆家天都塌了。

陆母接受不了，当时便晕了过去，高辙抱她去病房里，安排好护士，再匆忙回去接陆臻臻，刚走出门，就见陆臻臻扶着墙过来了，她并没有把身子的重量往南娇娇一个人身上压。

“爸呢？”高辙问。

陆臻臻摇摇头，又怔住，“推去ICU了，我正要去找医生，我问问……”

高辙将她抱起来，“你在病房里陪着妈，我去。”

她喉间梗得厉害，藏着的话倒了几个轱辘，还是没忍住，“晚期了，是不是没得治了？”

第二千一百三十章 没救

高辙站定，他半个身子侧在门口，里面丈母娘昏睡着，怀里的陆臻臻面色苍白，和病床上的陆母没什么区别，她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眶，那么紧切的盯着他。

好似他是她全世界唯一的一点希望了。

“不一定。”

高辙抬高她，又低下头在她脸上蹭了蹭，“我先去问问医生，只要有法子，怎么都会给爸治的。”

陆臻臻木着一张脸，她连表情都出不来了，盯他盯得泪水都快涌出来了，这时候低头眨了眨眼，好似认命般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就在这儿等你。”

“嗯。”

高辙将她放到沙发上，找了抱枕给她垫在腰后。

手从陆臻臻肩膀上离开后，转身时带了一下南娇娇的的肘弯。

眼神对了一下，南娇娇明白，他是在拜托她帮忙照顾一下。

即便他不说，南娇娇也是要留下来的。

可高辙前脚刚走，陆臻臻拉着南娇娇的手，牵她过来坐着，手一直没放开过，彼此的手心都攥出汗来了。

陆臻臻看了陆母很久，然后转过头对南娇娇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南娇娇怔了一瞬，“可我想留在这儿陪你。”

“已经没事了，妈一会儿就会醒，爸的情况，等问了医生就知道了，我待会儿让助理查一下胃癌该怎么手术，怎么康复，有高辙在呢，家里乱不了，时间不早了，你想回去，等明天再来。”

南娇娇哪里放心就这么把她给扔在这儿，怎么说都不肯，陆臻臻难得没发火，而是哄她：“听话宝贝，真有情况，我会通知你的。”

她会说才有鬼了。

“我让师父来一趟吧。”

“不用了，”陆臻臻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器官机能坏了，江老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回来。”

言下之意，听天由命了。

陆臻臻向来雷厉风行，从不脱离带水，工作上也好，私下相处也好，她骨子里有傲气，但也对人，无论是哪一面，她一直都像个勇士一样挡在所有人面前，不知道从哪一岁开始，南娇娇和楚腰都习惯了前面有陆臻臻，总觉得她无所不能，再棘手的事，交给陆臻臻，她轻松就给化解了，这还是第一次，南娇娇从她身上，觉出了脆弱。

陆臻臻怎么会脆弱呢。

可她真的快要碎了。

都这样了，也一直没哭。

心里太憋了。

南娇娇陪着固然是好，可就因为她在这儿，陆臻臻好些情绪难以发泄出来，堵不如疏，不如暂时让她自己冷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