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被宿敌巧取豪夺后GB(97)
何霁月拭去他脸颊的泪:“第一次能看见,是什么时候?”
许是受了风,闻折柳啼哭声未止,喉咙痒意上涌,他手捂着心口,闷闷开始咳。
“十几日前,咳,那时,奴的确,好过一回,但没几日,咳咳,又看不见东西了,奴眼睛时好时坏,具体何时能看清,何时看不清,奴也说不准。”
时明时暗,那不是活在上一秒还能看得清,下一秒就什么也看不见的恐惧中么?
这叫人怎么受得了。
何霁月轻轻拨开闻折柳被汗水粘在额角的发丝,将乌发撩到他肩膀后头。
“不是吃了吴恙开的方子?不见效?”
“嗯。”闻折柳一张嘴就想咳,说话更甚,只从鼻腔哼出个
单音,已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吃了,还是,咳,看不大清。”
何霁月还有再问,又觉得自己这样马后炮,实在有种天真的残忍。
他看不见之时,她不在他身旁照料,连去慰问的话都无,只是偶与吴恙通信,从信件上了解到他情况如何,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为何眼盲?
她这般,岂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何霁月阖眼,没继续这个“你眼睛为什么会瞎?什么时候瞎?”的锥心话题。
“今夜不是睡得好好的?又是为何吐?”
先被噩梦中的形象吓了一回,肚子里的孩子再一闹腾,娇弱的胃就存不住宴会所进的餐食了。
闻折柳抬眸,红着眼瞧了她半天。
愣是一个字也脱不了口。
他欲拽她手臂,道“奴有了您的孩子”,可他又怕,他坦诚相告,得来的,不是轻柔温暖的怀抱,而是一碗滑胎药。
她连他都不喜欢,自然是要恨屋及乌的。
定不会留下他腹中孽种。
有身子的他,也抵不过她阿爹与小弟。
说与不说,他都会被抛弃。
但不说的话,他腹中孩子,或许侥幸能活,一说,孩子绝对保不住。
“……被噩梦吓着了。”
闻折柳只垂下眼,说了这么一句,旁的只字不提,没如何霁月所料,趁此良机,添油加醋道自己梦见了什么,被吓得心肝乱颤,哭唧唧朝她博取同情。
怪哉,他怎么变了?
他此前,不是最喜欢用这种手段来获取她的关爱么?
何霁月蹙起眉,只见闻折柳神色平淡,如高山之巅,常年积着不化的雪。
也是,闻折柳近日总摆卑微姿态,她都差点忘了,他曾是朵那般高傲的悬崖之花。
莫不是被噩梦吓傻了?
何霁月伸手搓了下他冰凉耳廓。
“现在,没事了。”
闻折柳抽了抽鼻子,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野马脱缰般从眼尾落下。
他打定主意要不低头。
谁知,眼睛不争气。
若何霁月从来不觉得,他在她心里占着重要的位置,足以与她阿爹小弟并肩,她为什么收留,甚至大半夜不歇息来哄他?
若她觉得他重要,又为何来回戏耍,任由他在长乐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何霁月用帕子,用手,怎么擦也擦不干。
“觉得委屈?”
闻折柳不吭声,不摇头,也不点头。
何霁月同他相识多年,见他咬唇一个字不说,但眼泪一个劲儿往下落,到底还是知道他是委屈的。
“觉得委屈,为什么还跟过来?”
她知道归知道,嘴上可一点不软:“你自讨苦吃,犯不着怪我头上。”
她何霁月向来注重自己的棋局,可对于棋子……该怜惜之时,她会伸手,该舍弃之时,她也不会手软。
闻折柳与她相熟,他早该知道的。
“您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闻折柳心知自己不该向何霁月追求答案,因为她但凡说的话,里面有一个是,有拒绝的意思,他都接受不了。
更别说是全盘拒绝。
可他现在,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做了这么多,将自己的姿态放得这样低,依旧捂不热。
何霁月目光避开闻折柳通红的眼睛,收起手帕,不语。
她坐在这个位置,注定不能被美色乱了神志。
她不忍心说出拒绝,因为她看出他无法承受,可就这样沉默,倒像是默许,闻折柳若是找到一线希望,便不会再放手,彼时,只怕他会摔得更惨。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心。
“你……爱我么?”
闻折柳头脑已经被热烈的感情冲晕,完全顾不上什么主仆之说。
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或者,爱过么?”
何霁月久久不做声,屋内成了潭死水,徒留火盆炭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闻折柳心口宛若被个不大不小,刚刚好的东西堵住,叫他心里郁结的气无法往上吐,也做不到向下咽,不上不下,卡着整个人都难受。
腹部忽地剧烈抽搐,好似开战前两国将士蓄力吹出的号角声,悠长,持久。
耳畔被嗡嗡的耳鸣声占领,闻折柳薄唇微启,试图缓解耳朵的憋闷感,但胃脘的攻击过于猛烈,他折下腰,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可怖的干呕声。
这一声声断断续续,怎么也不见停。
胃脘空空如也,受上下活动的酸水来回折磨,宛若有团火在烧。
闻折柳在床角缩成一团,脸颊微红。
“你病了。”
何霁月伸出手,探了下他额头:“有点烧,我吩咐陈瑾找吴恙过来。”
闻折柳闷哼一声,转过身,给出去找人的何霁月,留下个孤苦无依又决绝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