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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佞(146)+番外

作者:桥觅 阅读记录

“历史上说这位皇后叫崔瓷,可出土文物都写的是‘姣姣’虽然古代人也会用小名,可一般女人连名字都留不下来,阎涣居然给他老婆留了这么多东西。”

“姣姣你说…姣姣?”

鹿桐恍然大悟,扭头一脸兴奋地问道:

“难怪你最近对阎涣那么感兴趣,是不是发现自己和崔瓷的小名撞了,觉得特别神奇特别有意思,所以要多了解了解?”

崔姣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着摇摇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六天了。

崔姣姣想着。

她已经离开了他六十年。

月还七十三年的春风掠过瀛洲皇城时,九十八岁的阎涣正坐在南薰殿的窗前。窗外新柳抽芽,几只早归的燕子掠过琉璃瓦,消失在远处的宫檐下。

“太上皇,该用药了。”

老太监捧着药碗的手抖得厉害,褐色的药汁在瓷碗边缘晃出细小的涟漪。阎涣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扫过殿内,可这里没有夏州阎府那棵老槐树,没有崔姣姣最爱的青瓷笔洗,连阳光都是陌生的温度。

“今日,初几了?”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

“回太上皇,二月十八。”

老人枯枝般的手指微微一颤。

六十年前的今日,崔姣姣在清心殿为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刀。

他还记得崔姣姣,记得关于她的一切,她的样子,她的笑容,她的勇敢和善良。可如今,记得这件事的人,除他之外,都先他一步入了土。

“姣姣,他们都没我想见你,都离我而去了。”

阎涣喃喃自语着,他已没有最初的痛苦,更多的,是时间洗涤后的麻木。

他们的儿子阎槐在数年前就驾崩了,而今的天子是夏朝第三代君王,他的孙子,阎兆。

策勒格日为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为他守边疆,于二十年前伤病复发,不治而亡。母亲骆绯而后被他接回中原,却因丧子之痛郁郁寡欢,撑了几年也一并走了。

天地间,除了阎涣,再也没有一个见过崔姣姣的人了。

第84章

午后,阎涣执意要去藏书阁。

侍从们抬着步辇,穿过三道宫门才到地方,阁内檀香氤氲,数十排书架整齐排列,最中央的紫檀木案上,供着一套装帧精美的《明月传》。

“拿第三卷来。”

苍老的声音在空荡的阁内回响,当值学士小心翼翼取下那本指定的卷册,翻开,正是《元珍皇后救驾》一章。泛黄的纸页上,绘着崔姣姣挡剑的瞬间,素白的衣裙绽开如花。

阎涣的指尖悬在画像上方,终究没敢触碰。

这六十年间,他命画师绘制了三百余幅崔姣姣的画像,让史官记录她每一句说过的话,甚至复原了她改良过的每一道药方,可记忆里的笑靥,还是随着岁月越来越模糊。

“陛下…不,太上皇…”

老学士突然跪下,恭敬道:

“国子监新编的《列女传》,将元珍皇后列为卷首了。”

阎涣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窗外春光正好,一缕穿过窗棂,照在画像旁的小字上:

“崔氏瓷,字姣姣,夏太祖元后,月还元年四月薨,年十九。”

三月初,阎涣突然提出,要回夏州。

新任皇帝阎兆亲自来劝,却见祖父已吩咐了下人将一切收拾好,只等启程了。

“祖父!您怎能独自回夏州,太医说您…”

阎兆跪在老人面前劝阻着,声音发颤。

阎涣却只是笑了笑,抬手抚过孙子紧绷的肩线,道:

“怕什么,人终有一死的。”

“我这一生,弑君夺位,血洗朝堂,最后却能寿终正寝,已是老天开恩。”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见孙子红了眼眶。

是啊,如今世人只记得他励精图治的三十年帝王生涯,谁还记得那个双手沾血的千岁侯。

除了…那个早已长眠的姑娘。

“祖父不是坏人。”

阎兆固执地说,像在反驳某个看不见的人。

“您减免赋税,开创科举,百姓都…”

阎涣笑着打断他的话:

“好人坏人,哪是那么容易分清的。”

阎涣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是在和谁说着:

“祖父原本也怕世人将我看成坏人,可我的妻子说过,人这一生,总要爱上一个坏人。”

“从此,我便愿意做这个坏人。”

龙辇行过官道时,沿途杨柳依依,阎涣靠在窗边,看田间农人弯腰插秧,这是自己年轻时提出的新耕法,如今已传遍大江南北。

阎涣回到夏州阎府那日,正值初夏。

马车缓缓驶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车轮碾过缝隙间冒出的青草,发出细微的声响。九十八岁的老者掀开车帘,浑浊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高大的庭院。

七十年前离开时,这些房屋还是略旧的,如今天下太平、世道安稳,这里变得更加崭新、生机勃勃。

抬眼,只见远处阎府那棵老槐树依旧挺拔如昔。

“太上皇,到了。”

随从小心翼翼地搀扶他下车。

阎涣摆摆手,自己拄着紫檀木拐杖站稳。阳光透过槐树繁茂的枝叶,在他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仰头望去,树干粗得需三人合抱,树皮沟壑纵横,像极了他脸上岁月的痕迹。

“父亲当年亲手种下这棵树时,说它很快就会长得比朕粗壮。*”

阎涣低声自语,枯瘦的手指抚过树干上的一道旧疤,低声说着:

“这还是朕儿时爬树留下的。”

庭院里,新铺的鹅卵石硌着他的鞋底,阎涣却走得很稳。他拒绝了侍从搬来的藤椅,直接坐在槐树裸露的树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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