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奸佞(158)+番外

作者:桥觅 阅读记录

见众人不答,骆绯知晓自己说中了十之八九。

“即如此,我若死了,怀朔必然以为陛下在戏耍他们,到时候贺朝又将迎来战争,崔仲明他不会肯的。”

“让我回去,否则我立刻死在这里!”

场面一时僵持,被刺伤的随从捂着伤口呻吟,其他人则是观望着不敢上前。

这时,那个方才说出真相的宫装婢女缓缓走上前来,她镇定自若地掏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脸上的血点,而后微微一笑,劝谏道:

“夫人一死的确痛快。”

“可是…小侯爷该怎么办呢?”

骆绯的手猛地一颤。

婢女见状,继续开口:

“小少爷如今袭了承恩侯的爵位,全因陛下开恩,若夫人抗旨自尽,便是再次忤逆圣意。到那时…”

她故意顿了顿,发现骆绯已有些发抖,这才窃笑道:

“小侯爷父债子偿不说,您身为颍州太守的父亲,和那位在泗京做将军道哥哥,他们恐怕都得因为夫人的一时冲动付出代价。”

金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骆绯踉跄着后退,跌坐在轿中的软垫上。她想起儿子那双早熟的眼睛,想起丈夫临行前未能说出口的嘱托。雨

声透过轿帘传进来,像是万千冤魂在哭泣。

“将离…”

她喃喃自语,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婢女丝毫不惧地走上前,弯腰拾起金簪,重新为骆绯簪好,而后轻轻整理着她额前的碎发,柔声低于着:

“夫人明白就好。”

“此去怀朔,是为两国和平。夫人若顺从,小侯爷自然平安无事,若有不从…”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骆绯闭上双眼,任泪水浸湿嫁衣,当她再次睁眼时,眸中的悲恸已被冰冷的决绝取代。她缓缓坐直身子,整理好嫁衣的褶皱,声音平静得可怕:

“走罢,别误了吉时。”

轿帘落下,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昏暗的轿内,骆绯轻轻抚摸着轿壁上那处暗红的血迹,仿佛还能感受到丈夫最后的温度。

雨越下越大,花轿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骆绯端坐其中,嫁衣如火,面容如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才貌双全的颍州才女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为儿子苟延残喘的母亲。

此时,节度使府外,夏州的天边红如烈焰。

急促的叩门声惊醒了整个府邸。

老管家提着灯笼开门,看见两个披着斗篷的蒙面人从一顶轿子中抬出一卷草席,朝着节度使门前所以一扔,便匆匆而去,迅速消失在熙攘的街道中。

管家定睛一看,立即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朝府内跑去。

“将军…回来了。”

管家的声音在发抖。

主母迟迟未归,唯有阎涣赤着脚奔出卧房,跟着管家一路到了门前。当他颤抖着手掀开草席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阎垣静静躺在那里,还穿着早间那身玄色常服,只是此刻已被鲜血浸透。

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遍布全身,最深的一处在心口。暗红的血痂凝固在破碎的衣料上,最触目惊心的是咽喉处那支鎏金箭,父亲说过,这是御林军的制式箭矢。

“爹爹…”

“为什么…”

孩子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爹爹不是去受封吗。”

紧接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心里疯狂滋长着,阎涣几乎不假思索地狂奔出去,一直到空气的极速进出让他的每一次胸口起伏都带着疼,他才终于看到了挂着“阎”字的马车。

空空如也的马车,是他失去母亲的证明,更是他未来一生的噩梦。

次日清晨,圣旨再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

“镇北侯阎垣,狼子野心,竟欲弑君。念其旧功,保留爵位,由其子阎涣袭爵,改封为‘承恩侯’,钦此。”

阎涣跪在地上,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无声滴落在青石板上。

噩耗传得比风更快,不过三日,阎垣就从万人敬仰的英雄变成了百姓唾骂的叛臣。茶楼酒肆里,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述阎垣如何“埋伏死士欲刺王杀驾”,曾经受过阎垣恩惠的百姓,如今却纷纷朝节度使府门吐口水。

小阎涣偷偷溜出府门,想到常给爹爹买麦芽糖的老伯那里打听真相,谁知刚靠近摊子,老伯就狠狠啐了一口。

“叛贼!滚远点!”

他茫然地站在街上,看着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街坊们,此刻都投来厌恶的目光。他不明白,为什么爹爹拼死守护的人,转眼间就变了脸。

人心、嘴脸,竟变得比翻书更快。

最痛苦的,是那些深夜。

父亲无辜枉死,母亲下落不明,阎涣每晚一个人抱着枕头入睡,总幻想着醒来后,一切不过是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就是从那天起,他开始怕黑。

某个雨夜,阎涣不知多少次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他赤脚狂奔到祠堂,对着父亲的牌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爹爹。”

八岁的孩子声音还带着稚嫩,眼神却冷得骇人。

“将离看明白了。”

“忠君爱国换不来真心,只会换来猜忌和背叛。”

他举起小手,对着阎垣的灵位一字一句道:

“从今日起,将离活着只为一件事。”

“报仇。”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漫上仇恨与愤怒,滔天的委屈变作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那些害您的人,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将离一个都不会放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