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165)+番外
阿斯楞咬牙拔箭,嘴唇已没了血色,却仍呢喃一句:
“快救骆将军灵柩。”
但已经晚了。
贺朝军队趁机放火烧了灵车,骆绍的遗体在烈焰中化为灰烬。骆绯眼睁睁看着兄长的最后痕迹消失在火光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殷红的火焰焚化了骆绍的尸体,这是崔仲明害死的不知第多少条人命。
当晚,怀朔部举行了隆重的祭奠仪式。
因为没有遗体,只能立衣冠冢。骆绯将兄长送她的那方芍药帕子放入冢中,跪在坟前久久不起。
“哥哥至死都在想着救我。”
她喃喃自语:
“而我却连他的遗体都保不住…”
阿斯楞默默为她披上裘衣,五指紧握成拳。
“这个仇,我一定会为夫人报。”
远在贺朝泗京的朔风里,军旗正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校场之上,十八岁的阎涣一身玄色轻甲,手持长枪,正在与数名老兵对战。枪尖如龙,在寒风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每一次出击都带着破空之声。
“将军小心了!”
一名百战老将大喝一声,手中陌刀直劈而下。
阎涣不闪不避,长枪一抖,竟用巧劲将陌刀引偏,随即一个回马枪,枪尖精准地停在老将咽喉前三寸。
校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要知道,方才出手的老将曾是阎垣麾下第一猛将,如今竟败在一个少年手下。
阎涣收枪行礼,谦逊道:
“承让。”
老将抚须大笑着:
“虎父无犬子啊!”
“将军这手回马枪,颇有当年阎将军的风范!”
提到阎垣,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阎涣眼神一暗,却很快恢复如常,勾唇道:
“诸位叔伯教导有方。”
语毕,阎涣退步转身,作势要走,一个身影快步上前,一只手接过阎涣手中的兵器,另一只手快速为他披上一件轻便的薄衫,免他出汗着凉。
“阿泱,近日射箭练得如何,可有进益?”
阎涣顿步回身,对上那一张和自己三分相似的脸。
这是他在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他亲手救下的人,他的堂弟,阎泱。
“谢将军关怀,成绩尚可。”
阎泱点头答话,语气中带着对兄长的绝对尊敬。
便在这时,一骑快马疾驰而入。
“八百里加急!御夷部犯边,云州告急!”
军情如火,不过三日,阎涣便率三千精骑驰援云州。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领兵,军中不少老将都暗自担心,毕竟御夷部以骁勇善战著称,这些年不知让多少贺朝将领折戟沉沙。
而上一次能打怕他们的,正是已故的夏州节度使,阎垣。
云州城外,烽烟四起。
御夷部这次出动了两万大军,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阎涣站在高处眺望敌阵,眉头紧锁。
“将军。”
阎泱忧心忡忡。
“敌众我寡,不如固守待援?”
阎涣摇头道:
“御夷部擅长围城打援,等援军到来,云州早就城破了。”
是夜,阎涣做了一個大胆的决定,次日亲自带领五百死士,夜袭敌营。
“不可!”
众将纷纷劝阻。
“将军,这太危险了!”
阎涣却已披甲上马,不容置疑。
“御夷部今夜必在庆功,防备松懈,这是唯一的机会。”
果然,御夷部大营中正在狂欢。
他们刚刚击溃了一支贺朝援军,自以为胜券在握。谁也没想到,一支轻骑会如鬼魅般突入大营。
阎涣一马当先,长枪所向披靡。他专门寻找敌将斩杀,制造混乱。五百死士如尖刀般插入敌营心脏,所过之处,火光冲天。
混战中,阎涣直取御夷部主帅帐。
那主帅正在饮酒作乐,见一个少年将军杀到,不禁大笑:
“贺朝无人矣!派个刚长大的娃娃来送死!”
阎涣也不答话,挺枪便刺。
两人战作一团,帐内刀光剑影。那主帅确实骁勇,但阎涣的枪法得自父亲真传,又融合了这些年的苦练,越发凌厉。
三十回合后,阎涣一枪洞穿敌将咽喉。
“主帅已死,尔等速速受降!”
“降者不杀!”
阎涣挑着敌将首级冲出大帐。
群龙无首的御夷部顿时大乱,与此同时,城内的守军也趁机杀出,里应外合,大破敌军。
此战,阎涣以少胜多,斩敌五千,俘虏万余,彻底剿灭了为祸边境多年的御夷部。
消息传回京城,举朝震惊。
金銮殿上,崔仲明看着捷报,手指微微发抖。
阎涣…阎垣的儿子。
他竟如此骁勇善战。
年迈的帝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仿佛看到了另一个阎垣正在崛起。
“陛下。”
宰相出列奏道:
“阎涣立此大功,当重赏以安军心。”
众臣纷纷附和。
确实,如此大捷,若是不赏,只怕寒了将士们的心。
崔仲明强压心中不快,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众爱卿以为,朕该如何封赏这位武将新秀啊?”
兵部尚书出列,恭谨道:
“按律,当封三品镇北将军。”
“但…阎涣年纪尚轻,可先封四品骑虎将军,以示陛下恩威并济。”
骑虎将军。
好一个骑虎将军。
崔仲明心中冷笑着,这封号倒是贴切,他如今倒真是骑虎难下了。
“…准奏。”
皇帝挥毫写下圣旨,朱笔特别在“虎”字上重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