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奸佞(28)+番外

作者:桥觅 阅读记录

阎涣的鼻尖轻擦过她侧过脸熟睡的面颊,此刻他感到胸口处如雷阵阵,怎么也缓和不了。一双狭长的眼眸低垂着,睫毛竟有些紧张地抖动起来,一时忘却了将身子挪开。

自然,他心中曾被这突然闯入他世界的崔姣姣吹出阵阵波纹,崔姣姣是从不知晓的。

他的心思太深、情感太复杂,就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勘破其间真容。

他和那飞驰在骄阳下的策勒格日如此不同,正如天生的日月,相生,却永不能相同。

阎涣虽鲜少回到夏州,但到底是由父亲延续到自己手中的封地,他是很上心的。由此,夏州始终是贺朝内最为繁荣富庶之地,哪怕遇上灾年,也从不曾遇到无法控制的暴乱,更遑论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成众了。

马车径直停在夏府外,崔姣姣扶着阎泱下了车厢。抬眼看去,只见那描着金边的牌匾之上,仍旧是‘节度使府’,而非承恩侯府。

承恩,崔仲明给阎垣的这份哀荣爵位,何其讽刺。

二十年来,阎涣从不曾有一日忘记自己父亲的冤屈。

她随着阎涣走入宅院,入目皆是不然杂尘。满院里二十几个奴仆女婢立身在侧,全然一副恭敬姿态,不敢出声。

阎泱单手握着剑柄,一侧手臂抬起,示意公主于回廊处等候千岁侯。

崔姣姣站在廊下,昨夜夏州刚落了雨,今日断红霁雨,山染修眉新绿,阎泱在她身后处执剑而立,守着她,如同以往二十几载里守着他的堂兄那般肃穆。

祠堂屋门紧闭,没有人知晓他面对着阎垣的灵位说了些什么,心中又是如何感想,是否依旧仇恨蒙蔽了心智,让他辗转难眠,于幽深的夜里反复咀嚼苦痛。

半个时辰后,阎涣拉开了祠堂的木门。

光从他胸口处照进祠堂内,崔姣姣隔着一座院子的距离看他,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又憔悴了些。

她提着裙子小跑上前,阎涣回她一个落寞的眼神。她心中一滞,上一次见阎涣如此神伤的模样,还是在恒州他嘴硬要将自己撵走之时。

“帝师?”

她试探着开口,抬眼窥见牌位墙上,那最下方的中心处,似乎只有一座灵位,心生疑惑,不免开口询问道:

“这祠堂内仿佛只有节度使一人的牌位?”

阎涣低声回她:

“是。”

“孤一日没有寻到母亲的尸首,就一日不会为母亲上牌位。”

他的声音很轻,飘落在崔姣姣的心头,成了一片吹落的流苏花叶。

“她呢?”

崔姣姣不知为何,很想问问面前已同书中不大一样的阎涣,那位曾被他利用,为他生子,又因他间接病死的妻子在他心中是何形象。

“谁。”

他似乎没有多余的精力说出第二个字。

崔姣姣袖口下的手捏紧了,问道:

“苏若栖,为什么没有她的牌位。”

阎涣回首,同崔姣姣一样看了那烛火通明的祠堂,而后幽幽开口:

“她如何能同我父亲牌位放在一处,在我阎氏祠堂敬受香火?”

想起书中那个甚至没有过多容貌描写的女人,崔姣姣突然心中戚戚,想到那成了书中权谋争斗中被牺牲的如同一粒尘埃的人,忍不住替她争辩道:

“你为了得到她父亲的帮衬娶了她,虽不爱她,却也和她拜天地高堂、同她对饮合卺,更同她孕育子嗣。你得到权势杀了苏泉,使她郁郁而终,你们的独子也从未听你提起过一次,活着的时候不曾爱她在意她,为何连死后的一丝哀荣也不肯给她?”

“帝师,当真如此无情吗。”

崔姣姣再与他对望之时,却见那双漠然的眼里慢慢覆上一层忧伤,可只是弹指一挥间,他的悲又顷刻间转化为愤怒。

“在公主心中,孤便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是吗。”

她楞在当场,眼见他的怒意升腾,凝成再也化不开的失望。

那一句早将苏若栖牌位安放回苏氏祠堂,让她能与亲生父母葬在一处的话,硬生生被他吞回了腹中。

“天下人憎恶孤、惧怕孤,孤不在乎。可公主千不该、万不该,蓄意接近,假意理解孤,而后又如此刻般指责孤。”

他眼尾猩红,不知是怒还是哀。

“我父一生忠良,却在得胜风光之日横死宫中,我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公主,你自司州长大,可也知晓八岁上痛失双亲的滋味?”

“公主今日所见的阎涣,便是天下人一手铸就的,天下人恨孤也好,怕孤也罢,这一切的血海深仇,皆是天下人欠我父亲的。”

他挺直了身子,一如独自撑起侯府门楣那日,少年执剑守在节度使府门前倔强的那刻一般,疏离、倔强。

“崔氏迫害孤全家至此,原来孤连替父母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向后退去一步,阎泱敢忙伸出手欲扶住,他却甩开了手,只是定定地望着崔姣姣。

她第一次听见阎涣说了这样多的话,原来他不是寡言少语,只是心中太痛,伤痕太深,一旦开口便是字字啼血,再不能止。

“孤便要杀尽曾见我父受难而置之不理的所有人,包括他们的子孙。”

他的声音沉在地下,崔姣姣却震耳欲聋,她仰起头,忍着哽咽道:

“杀尽他们的子嗣。”

“那我呢?”

阎涣顿住,曾有一刻的犹豫,可也最终化为泡沫,张口道:

“既然公主如此不齿孤之为人,那你我便桥归桥、路归路。”

“阿泱,送公主回去。”

阎泱左右为难,略犹豫着开口道: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