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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佞(65)+番外

作者:桥觅 阅读记录

崔宥自以为演上一番受权臣压制的可怜戏码便能博取崔瓷的同情,让她回心转意,或至少手下留情。

可他不知,崔瓷早就死了,而今与他屡屡做对的,是崔姣姣,是一个知晓他内心阴毒、不容他污蔑忠良的人。

他无法克制地都浑身抖动着大笑,久了,竟分不出是哭是笑。

崔姣姣眼看着他瘫坐在龙椅之上,那一把重金打造的偌大帝王椅,并非是他一个满心怨毒的小儿能坐得稳的。是以,他才每每恶梦缠身,次次坐立难安。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又下了一场大雪,崔姣姣听见殿门外传来寒风飒飒的刺骨声,想必此刻,阎涣应是睡了个好觉起了。

“好啊。”

她循声望去,一片灰暗中,崔宥不知何时停止了流泪,而是以一种不同以往那般笔挺的姿势斜靠在椅背上,瞧着,是哭累了。

“皇姐所说不无道理,帝师一生漂泊无依,实属可*怜。他父母双亡,发妻病故,如今唯有幼子承欢膝下,却也养在苏氏不得一见,是朕年岁尚小、少了气度,皇姐莫怪。”

崔姣姣一时有些烦躁,只得上前几步,靠近那通向万人之上的阶梯,仔细地穿过层层谎言和书页上的文字,试图看清楚这个人。

他喜怒无常、性情多变、又能屈能伸,好在只是一介少年,若是与阎涣年岁相当,想必心机更深。

若那时要赢他,便不得不与之缠斗半生、难分高下。

崔宥垂眸不语,双手握在一处,只痴痴地呆滞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多时,待到屋外漫上一层夕阳的颜色,他感受到金光染红龙袍的衣角,忽而嗤笑一声,缓缓掀起眼皮,提线木偶般疲倦的眼睛扫过一瞬的得意,道:

“皇姐,定要把朕方才的慰问之意带给帝师。”

他为何沉默半晌,又变做一副志在必得的意味来。

崔姣姣有时也会读不懂他,只得在心中感叹,崔宥哪里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心思深沉可见一斑,实在是可怕的。

若非他心智扭曲阴暗,凭此才谋,或许也是一位不平庸的君王。

可惜,宿命早定,作者早将一切因果轮回撰写在他的血液里,今生不得回转。

退出清心殿之时,崔姣姣的耳边依旧反复回响着崔宥今日古怪的言行。

他传唤自己到此,却前言不搭后语,攀扯了毫不相干的闺帏之事,又无端端精神失常一般又哭又笑,说到最后,竟又变做一个体恤臣下的君主来。

父母双亡,唯余幼子,

这一切说辞,怎和他嘲弄李澈身世之时的语气如此相像?

崔姣姣心中暗叫不好,立即提起裙摆朝着寝殿处狂奔而去。

第37章

初冬霜寒,宫道还来不及清扫,崔姣姣便是在铺着白毯的红墙间奔逃着。

在她的身后,是一条近乎笔直的足迹。

一如那年阎涣玄袍身后,蜿蜒成河的血痕。

远远地,她瞧见了两个黑色的人影立于廊下,她知晓那是他们,更加紧了脚步,一刻不敢放缓。

“姣姣。”

“怎么了?”

阎涣快步上前,先一步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她。瞧她满面急切的模样,他知晓崔宥定然说了什么,此刻他低着头,想叫崔姣姣顺一顺心气再道来。

“他说...司州之事...你的过去...”

她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完整,方才一路跑得太快,此刻更是连一口完整的气都喘不上来,只恼恨地凝眉摇头。

她想到什么,即刻张嘴对他道:

“阎良...阎良!”

听到这个名字,阎涣立即换了神色,双手按着崔姣姣的肩膀,语气中带有几分焦灼:

“良儿怎么了!”

崔姣姣来不及过多解释,只拉住他的手腕向外走,极力憋着一口气息,回头对他道:

“快回府!”

他知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旋即抬手一挥,阎泱立刻会意,几步飞身出去,不过多时,便自驿马司牵回两匹棕马。

阎涣并不犹豫,即刻便踏着玉蹬翻身上了马背,他一手牵紧缰绳,另一只手则是伸向还站在马旁的崔姣姣。她不敢骑马,却知晓此刻事出紧急,不得不如此,是以,她犹豫了刹那便搭手其上,阎涣用力一拉,毫不费力便将她抱至身前稳坐。

三人两马一路飞驰,宫门自是不敢拦下千岁侯查问的。

这是崔姣姣第二次被人抱着骑马,上一次是在怀朔草原之上,策勒格日兴致勃勃地带自己游览他的苍翠。这回不同以往,一切都仓促万分。

长街上,商贩行人飞速向后闪动着,她险些以为自己会在这疾驰的风声中回到现实世界去了。

一刻钟的功夫,三人便已至千岁侯府门前。

这还是崔姣姣第一次入内。

阎涣刚将崔姣姣抱下马匹,她才方站稳脚步,便见府中门房小厮拉开门来,匆匆向阎涣跑去。

“帝师!”

阎涣脚步一顿,旋即眉宇微蹙,示意他说下去。

那小厮丝毫不敢懈怠,颤巍巍抖着双手,纵使瞧着十分惊惧,却不敢失了恭敬,仍旧躬身道:

“帝师容禀,方才宫中遣人来过,说是...说是小公子年岁渐长,又贵为千岁侯独子,合该由朝廷亲选封地才是。陛下说...”

他瞧着阎涣几人的面色不好,索性闭了闭眼,咬牙道:

“陛下说,漠州地大物丰,好管辖,已经派了人...将小公子送去漠州为封王了...”

一语毕,阎涣袖口下的双拳早已握紧,浓重的呼吸声掩盖了小厮慌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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