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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佞(84)+番外

作者:桥觅 阅读记录

“还要谢你,缝合我碎裂的儿时,擦拭我不愿承认的泪痕。”

“你做的一切,为我,为苍生,我都看在眼里。”

他的话很轻,很慢,一字一句流淌进崔姣姣的身体。

“那又何妨。”

她回。

“人这一辈子,总要爱上一个坏人。”

岁和九年的春天,阎涣生命中这场淋漓了近三十轮春秋的苦雨,终于停了。

“等我回来,我们成亲,再也不分离。”

马蹄声远,她没看见阎涣策马远去后,悄悄将匕首贴在心口的动作。

阎泱再一次被他留在泗京,宫中若有异动,他将死守到底,保公主性命无虞。

她望向窗外,见一片枯枝败叶,树木干裂处,隐隐冒了新芽。

泗京,残冬未褪。

护城河畔的枯柳抽了芽,却被料峭寒风压得抬不起头,街上积雪初融,青石板的缝隙里渗出浑浊的冰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宫墙角上,几株早梅开了,惨白的花瓣落在守城卫兵铁甲上,宫道偶有马车碾过积水,溅起的泥点子沾在万事累积的红墙上,尽显颓态。

阎涣离京的第十日,积雪消融,静得出奇的一个日子里,阎泱带回了一封信。

崔姣姣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封密信纸笺,指节逐渐泛白。

信纸上的墨迹还未干透,显然是刚刚写就的。此刻她站在清心殿的屏风之后,透过雕花的缝隙,看着崔宥与赵庸之低声交谈。

“万事俱备,只等阎贼饮下美酒。”

崔宥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却掩不住满含的兴奋。

“草原之行,崔瓷定然以为朕埋伏了暗卫取他姓名,殊不知,朕早为帝师备了份大礼。待他与怀朔单于结盟畅饮之时,便是阎贼的死期。”

赵庸之眉头紧锁,低着头不敢多言,只道:

“可陛下,此事若败露…”

他试图阻止,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有时何尝不叹自己一句无用。

“败露?”

崔宥冷笑一声,手指轻抚案上的玉玺。

“他死在草原,与朕何干。”

“怀朔人背信弃义,毒杀贺朝帝师,朕正好借机发兵,一举两得。”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继而道:

“到那时,朕哀痛不已,派阎泱挂帅为其堂兄报酬。阎将军战死沙场,长公主悲痛自刎,朕悲痛欲绝,势要铲除草原人,为恩师和姐姐报仇。”

“多么有情有义的明君啊——”

他将尾音拉得很长,目光透亮,仿佛已穿透朱门绿瓦,窥见史书里对他的极尽赞誉。

崔姣姣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屏住呼吸,攥紧了裙摆悄然后退,直到退出殿外,她才敢深深吸一口气。

冷风灌入肺腑,却浇不灭她胸中燃起的怒意。

“昏君。”

她心中暗骂,拼命按下担忧与杀意,逼迫自己快些相处解决之法。慌乱间,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袖中的青白玉匕首,顷刻,仿佛握紧了阎涣双手般,心安不少。

百里之外的草原,长风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比泗京的空气自由得多。

阎涣站在单于金帐前,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那双茶褐色的眸子映着朝阳,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一年不见,千岁侯变了不少。”

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阎涣转身,看见阿斯楞掀开帐帘稳步走了出来。

这位草原霸主年过四十,却依然健硕如壮年,古铜色的脸上布满旷野风霜的痕迹,唯有那双鹰目炯炯,锐利如初。

“单于说笑了。”

阎涣微微颔首,还有些客气。

阿斯楞旋即大笑了几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安抚一个心绪烦乱的后辈。即使他们不过几面之缘,他的坦然关切之色,却带给阎涣十分不同的感觉。

那种慈爱,唯有父亲才有。

许多次恍惚,他竟看出阿斯楞对自己的爱护之心,这让他无法不想起那个人。

第48章

策勒格日,阿斯楞的独子,与崔瓷无比般配的人。

他拥有一张和自己四分相似的脸,以及他们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狐狸眼。

“去年此时,千岁侯的眼神还布满戾气,纵使给了我几分薄面,礼遇有加,却难掩疏离肃杀之色,像一把锐利的刀子。”

“现在,却变了,像一只被驯服的头狼,英勇不减,只是不再只懂撕咬。”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阎涣一眼。

“想必,那位中原的公主,功不可没。”

阎涣没有否认,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她…很特别。”

她的好三天三夜亦无法言清,可到了嘴边,唯有带着羞意的一句特别。

“仅是如此吗?”

“特别到让千岁侯亲自下榻来谢我怀朔出兵的恩情?”

阿斯楞低头笑着,不欲拆穿他的心思。

“千岁侯不妨同我进帐叙话,我可是备了好酒。”

阎涣不语,略点点头,同阿斯楞并肩入了王帐之内。

入眼处,帐内皆铺着厚厚的羊毛毯,中央的火盆也烧得正旺。阎涣盘腿坐于阿斯愣侧位,接过侍从恭敬递来的马奶酒。

“不瞒单于,我这次来,除了道谢,还有一事相求。”

阎涣直视阿斯楞的眼睛。

“崔宥近日动作频频,我怀疑他…”

阿斯楞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怀疑他终于按捺不住,要对你下手了?”

“千岁侯,我…”

阎涣抿唇微笑,淡淡回了句:

“单于待我有恩,不必如此生疏,若不弃,唤我名字便是。”

阿斯楞动作一顿,未曾想过他竟能对自己卸下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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