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82)
杜惜晴望着,险些笑出了声。
但恍惚又,又隐隐有些明白,这或许才是喜爱一人会有的模样。
杜惜晴:“二郎?”
谢祈安没动,还是没有理他。
杜惜晴便跪在了软垫上,膝行着伸出手,扯了下他的袖子。
“我错了,二郎。”
谢祈安还是没有回头,但是这次开了口。
“你便是仗着我心悦于你。”
杜惜晴笑:“是啊。”
这话刚出口,就见他搭在一旁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都绷出了几根青筋。
这可别真把人起坏了,杜惜晴见好就收。
“我这次来,是不想见你与圣上吵架,不然你心里又要难受。”
她只说了一半的真话。
谢祈安听到此句,向她这侧侧脸,又很快的转了回去。
“只有这个吗?”
还是不傻。
杜惜晴笑:“也是为了试探圣上对你的态度。”
谢祈安转过身,怒道:“圣上对我的态度不用你试探。”
杜惜晴看他,不语。
谢祈安语气又轻了下来。
“对不住,提及圣上……我便有些控制不住。”
杜惜晴:“你知圣上是恨你的吗?”
谢祈安:“……我知。”
“圣上或许对你有几分真心,在你叫耶耶的时候确实不太一样。”杜惜晴道,“圣上听我说我靠你才脱的身,明显不高兴,但在我后来说更大的靠山时,哪怕这句听着有些冒犯,圣上明显高兴了。”
杜惜晴:“二郎不妨猜一猜,这是为何?”
谢祈安:“不要说了。”
杜惜晴:“因为二郎比不过权势,你压过他,他必然生气,他压过了你,他就高兴了。”
谢祈安:“不要再说了!”
杜惜晴心知这般绝对无法说动他,便转变了话术。
杜惜晴:“二郎这般逃避,自己是舒服了,就没有想过我么?”
谢祈安愣住了。
见他如此反应,又细想谢平疆和圣上那生硬的性格,怕是没多少人这般和他说过软话。
杜惜晴:“入京一场,我便也看清了,不过是权势压人,若不是我找了二郎做靠山,还能这般胡作非为么?二郎就未想过,若是你一退再退,那我……还能过得上,这般日子么?”
杜惜晴一边说着,一边盯着谢祈安的脸。
以往提起圣上便毫不退步的人,竟低下头,躲开了她的目光。
*
这秋天一来,各地丰收,那宫中的宴会也多了起来。
谢平疆拨了拨手中的菊花,注意力却都集中在身后的窃窃私语上。
虽说二郎凶名在外,可嘴到底是长别人身上,那有些话是捂不住的,只不够她在场,这些贵妇们到底不敢说她弟弟,但都齐齐说起了杜惜晴。
谢平疆其实是不知此女的名字的,奈何弟弟提的多了,最近这些贵女们又时不时提上一嘴,见她不喜这杜惜晴便说得更勤了。
到底还是溜须拍马那一套。
“这又是哪家的儿郎遭殃了?”
那窃窃私语肿传来一句。
“唉,是那都指挥使家的,不过就是纵马不小心踢到了人,那被踢的都没说话,反倒被她叫人从马上扯下来,连扇几耳光,圣上也是不管……这穷乡僻壤来的,不知会的什么功夫,将……”
她们后面的话没说了,只是悄悄瞥了谢平疆一眼。
谢平疆心中冷哼了一声。
见状不对,她们立即转了话题,又对杜惜晴评头论足起来。
“面无尊长,也不见她给长辈敬茶,整天抛头露面的,在坊市里窜来窜去……”
谢平疆听着虽觉很有道理,也不太能看得上这杜惜晴。
可到底说的是弟弟的心上人,她便开了口,主动聊起了最近时兴的衣裳款式了。
兴许是察觉倒她的不喜,这些贵妇们迅速转移了话题,聊起了那衣裳的颜色。
说起颜色,谢平疆也觉得有些奇怪。
这不知何时流行起了青绿色的衣裳,这一眼望去,那深绿浅绿层层叠叠的,这些贵妇们竟是都穿上了绿色。
谢平疆心中纳闷,又听其中一位贵妇说起了李王家的姑娘,说是李家姑娘长得貌美,爱头顶簪花,有次应是风大头顶的花被吹的七零八落的,那王家姑娘见了,以为是什么新的簪法,便弄碎了花簪头上。
几人说到此处,齐齐笑了起来。
有嘴毒的还说了一句。
“东施效颦!”
谢平疆听着暗自摇头,还未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就听不远处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道风起,垂得谢平疆耳珰哗哗作响。
也不知谁叫了一声。
“……花!”
谢平疆抬头一看,就见一团圆润的,明显是被人裁剪过的菊花在空中翻滚,被风吹着跳了几下,又落在了地上。
那本聚拢在不远处聊天谈笑的儿郎们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几人跑在前头,有些急促的追着那朵菊花。
谢平疆一怔,就见着最先前的儿郎抬手将那菊花揽进手中,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几步,又忽地停下来。
顺着那儿郎的视线往前看去,便见着那不远处正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谢平疆还认识,正是她的弟弟。
至于女的则头顶一顶帷帽,那丝网被风撩起一角,隐约可见白皙秀美的脸颊,以及那乌黑的盘发上簪的几朵菊花,可惜的是,这菊花中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