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绽金山[西方](49)
一个满脸通红。
一个面无表情。
……
乔兰荷接到岑碧筠语焉不详的电话后,心有疑窦地赶到了圣玛丽医院。
她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虚弱不堪的女儿,又看看护士怀里那个裹在襁褓里的混血婴儿,嘴唇哆嗦着,一时站不稳。
“孽障……真是孽障啊……”她喃喃自语,突然眼光一闪,立刻就要找人把孩子远远送走,送到一个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不,娘别送走他,女儿求你了!”岑碧施挣扎着撑起身体,泪如雨下,死死抓住乔兰荷的衣角,“他是我的孩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你的孩子?!”乔兰荷气得浑身发抖,压低了声音,恨铁不成钢,“你还要不要脸了?你爹要是知道,非打死你不可!这个孽种绝对不能留。”
母女俩在病床前撕扯着。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严恕,看着这场闹剧,眉头紧锁。
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三太太,岑二小姐,如果信得过我,我有个提议。”
乔兰荷和满脸是泪的岑碧施同时看向他。
“圣玛丽孤儿院,”严恕沉声道,“那里的修女都是真正心善之人,环境虽然清苦,但孩子至少能平安长大,衣食无忧。而且就在本地,若是日后二小姐想探望,或者等孩子大了,事情有了转机,也方便寻访,不会引人注意。”
岑碧施眼中燃起希望,急忙点头,“好,好!就去那里!娘,求你了!”
乔兰荷看着女儿哀求的眼神,又看看那个注定带来无尽麻烦的婴儿,再想想岑万山可能的爆火,最终,对女儿的疼惜让她妥协了。
她无奈地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麻烦严先生了。”
严恕点了点头,从护士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生命。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严恕看了岑碧施一眼,转身抱着孩子离开了病房。
乔兰荷猛地转过身,朝着一直沉默站在墙边的岑碧筠,径直跪了下去。
“三姨娘,你这是干什么?”岑碧筠吓了一跳,急忙去扶。
“碧筠!”
乔兰荷不肯起身,紧紧抓住岑碧筠的手腕,眼泪夺眶而出,“三姨娘求求你,看在碧施是你亲姐姐的份上,今天的事求你千万千万别说出去!一个字都不要提!尤其不能让你爹知道!”
她抬头看着岑碧筠,眼神里充满恐惧,“碧施她已经得到教训了!她这辈子算是毁了……可这事要是传出去,她真的没脸活下去了!我们娘俩就彻底完了……求你了碧筠,三姨娘给你磕头了!”说着竟真要俯下身去。
岑碧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微微颤着,却没有说话。
岑碧筠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姨娘,又看看病床上那个没了生气的二姐,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
失望。
同情。
她想说很多。
想质问岑碧施为什么这么糊涂不自爱,想痛斥那个白人男子的卑劣无耻,想告诉她们事情走到这一步,隐瞒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
但看着乔兰荷那几乎崩溃的哀求眼神,看着岑碧施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用力将乔兰荷扶了起来,“三姨娘,你起来吧。我答应你,不会说出去的。”
乔兰荷抱着岑碧筠的胳膊泣不成声。
岑碧施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又悄然过了些日子。
那份沉重的秘密压在岑碧筠心头,让她有些郁郁寡欢。
傍晚,天空阴沉沉的,浓重的雾霭从海上弥漫开来。
岑碧筠刚用过晚饭,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她接起,听筒里传来傅灿章熟悉的声音。
“碧筠,是我。你晚上有空吗?我想约你出来谈谈,有些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事重重。
岑碧筠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紧。
他终于出现了。
这两个月他的消失,无数的疑问萦绕在她的心头。
他是不是终于想通了,要跟她商量订婚的事?
还是要告诉她他决定继
续深造,甚至远行?
“好,我有空。”岑碧筠压下心头的波澜,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她站在原地,思绪翻腾。
想到即将可能的摊牌,她下意识地又拿起电话,拨通了心中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号码。
“喂你好,我找严树。”她咬着下唇。
“树哥?”电话那头的小弟回道,“树哥今天不在。”
“不在?他去哪了?”岑碧筠追问。
“不清楚啊,下午好像接到个什么急电,匆匆忙忙就出去了,脸色看着不太好。”小弟如实回答。
严恕不在。
一点失落悄然爬上岑碧筠的心头。
她放下电话,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左右今天或许傅灿章那边就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了,有没有严恕在旁,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对着镜子仔细梳妆打扮了一番,然后独自出了门。
夜色渐浓,雾气也越发厚重。
金门大桥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桥上的灯光在雾霭中晕染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岑碧筠在约定的桥边见到了傅灿章。
他穿着件军绿色衬衫,身影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碧筠。”傅灿章先开了口,“恭喜你,考上了州立进步大学。”
“谢谢。”岑碧筠回以微笑,心里却有些忐忑,她试探着问,“你最近好像很忙?都联系不到你,以后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