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引(18)
他继续道:“正好,我也有些章程相要与你细说。”
一炷香后,下人奉上几碟小菜。大厨房早就熄火了,裴昀让春桃开了小灶才做了几样家常菜,但已足够。
两人相对而坐。
裴昀用餐的姿态优雅而矜持,举手投足间皆是刻在骨子里的世家教养。
沈知意却没什么太大的胃口,小口小口扒着饭,她还在想那个游方术士的事。
终于,裴昀用餐完毕,撂下碗筷,抬眸道:“我想与你就此婚约,约法三章。”
沈知意懵了懵,她以为他又要说案情,结果,竟然是这事。
裴昀看着眼前这张素净的小脸,此刻烛火下,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剪影,看起来像是迷途小鹿般柔弱无害,但想到她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风……
“其一,人前,你是荣国公府无可挑剔的世子妃,尊卑礼仪,言行举止,一丝错处都不能有。国公府的体面,不能有失。我也会在适当的时候提醒你。”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人后,你如何撒野,我都不会管你。”
沈知意思索片刻,点头应好。
“其二。”想到昨日晚间的遭遇,裴昀咬牙切齿,“我是堂堂荣国公世子,昨日便算了,但我不能夜夜卧在冰冷的案桌上入睡。我们是夫妻,必须睡在一起处!”
“不行!”沈知意拒绝得斩钉截铁。
裴昀咬牙,据理力争:“让新婚丈夫夜夜不得安寝,你觉得这像话吗?”
沈知意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弱弱提议:“也许,你可以睡书房?”
“你怎么不说让我继续在案桌上卧着睡?”裴昀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恼意。
就听沈知意小声嘀咕着,声音几不可闻:“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啊,从前我与母亲连夜验尸,没地方睡的时候,棺材也躺过呢!”
“你……”裴昀一下被气得脸色发青,最终长叹一声,“罢了,我不跟你计较。但是睡床这件事,没得商量!”
沈知意看着裴昀坚决的表情,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得继续给他出馊主意:“要不,你在房中安个屏风?我们可以同处一室,但不一定非要同睡一榻嘛。”
裴昀一愣,如此一来,对外,他们便是同房而歇的恩爱夫妻,无人能置喙半句,最重要的是他的颜面能得以保全;对内,两人互不打扰,倒也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有的时候木讷得很,却在关键时候总是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沈知意这主意一出,瞬
间解决了现下尴尬的状况,于是只能暂时妥协。
“可以,其三。”裴昀继续道,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这也是最重要的。”
他道:“你明日去大理寺报道,做我的副手。你这验尸能力,窝在后宅太可惜了。”
沈知意立时眼前一亮:“这点我同意!”
裴昀倒是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微微愣了下。
“你的三点说完了,我也有我的要求!”沈知意着急着道,像是生怕错失了这个机会。
“第一,你可以与我同处一室,我也不在乎什么,但是!”她着重强调,“你不能碰我!”
裴昀闻言一噎,旋即冷笑:“我还没那么饥渴!”
“那很好。”沈知意道,“第二,去大理寺可以,但是我母亲的案子,必须提上日程!”
裴昀脸色沉沉:“已经托魏寺丞在查了,你不必反复强调。”
沈知意点头:“第三……”她顿住了,“第三……”
半晌,人弱弱道:“暂时就这些,等我想到三了,我再告诉你!”
裴昀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随你,但是!我现在要就寝了!”说完,人竟直直朝床榻走去。
沈知意警惕地看着他,忍不住惊呼:“你要干嘛!”
就见裴昀拿了锦被,在床下抖开,抬头瞥了眼她紧张的样子:“你以为我要干嘛?今日已入夜了,可没人安屏风。”说完,朝外面喊:“春桃!”
春桃入得室内,就听裴昀对她道:“再拿一床锦被来!”
春桃见着世子爷铺在地上的被子,心头嘀咕着,一脸惊讶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春桃人已抱着一床被子进来了,递给裴昀后,复又出去。
裴昀将这床新被铺在了床榻上,全程没有多言。随后,和衣卧在了地铺上。
沈知意却没有一丝睡意,只得道:“我再看会书,你休息吧。”
房间里,沈知意捧书夜读,夜色寂静,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裴昀很快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第9章 丫鬟可疑
深夜的裴府笼罩在一片寂静中,唯有廊下几盏灯笼被夜风吹拂着,投下的光影影绰绰。
一人步履匆匆,敲响了裴府的大门,跟门房打了个招呼后,急匆匆往裴府深处赶,最终停在了裴昀和沈知意所在的门前。
“裴大人!”就听那人对着门,传来焦急的喊声,“大人,大人您睡了吗?大人——”
声音嘶哑焦灼,带着响彻深夜的穿透力,是魏寺丞!
门内,裴昀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他几乎是瞬间便从地铺上坐起,动作利落,锦被滑落一旁。
几乎同时,在案桌上秉烛夜读的沈知意也听到了声音,站起身来,两人目光在空气中对视,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诧异。
裴昀颇有几分装睡的尴尬,正要起身去开门,沈知意已然放下了医书,行至门前:“我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股裹挟着深夜寒气的风猛地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