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引(37)
“老奴姓严,世子妃可以唤我严嬷嬷。”老妇人行礼时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从今日起,老奴负责教导世子妃宫中礼仪。”
沈知意强撑着笑脸:“有劳嬷嬷了。”
回院子的路上,沈知意故意落后几步,小声对裴昀道:“我能不能装病?”
裴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你可以试试。”
沈知意瞪他一眼,快步几步进了屋子。
裴昀在外头拦下了要跟着进屋的教习嬷嬷,跟严嬷嬷说了几句话后,似乎将什么东西塞给了她。
沈知意见外头没人进来,有几分疑惑,正要出门去瞧瞧,就见严嬷嬷进来了,同时手里拿着一张烫金请贴,神色带着古怪。
她伸手将请帖递给沈知意。
沈知意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裴昀从林婉儿手上抢过来的那张请贴吗?
“你既然要参加一个月后英国公府的赏梅宴,就更该好好学习礼仪,规范自己的仪态,也请世子妃谨言慎行,嬷嬷我会随时照看你。”
沈知意在心里哀嚎:“不要啊!”
好你个裴昀,不帮忙就算了,竟还……
裴昀,我跟你势不两立!
她一屁股坐在雕花圆凳上,刚坐下,严嬷嬷就掏出她随身携带的乌木戒尺,“啪”地一下打在桌面上。
“世子妃,坐姿不端。”严嬷嬷冷声道,“背部挺直,双肩放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平视。”
沈知意赶紧调整姿势,却见那戒尺又举了起来。
“腿并拢!女子坐时双腿不得分开超过一拳距离!”
戒尺重重落在沈知意大腿外侧,疼得她差点跳起来。她委屈地看向裴昀,却发现那人已经进了屋,正坐在角落的案桌上,低头喝茶,嘴角可疑地抽动着。
“世子妃,专心一些!”严嬷嬷用戒尺敲了敲台面。
沈知意飞速站起,几步到了裴昀面前,抢过他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让你喝!
裴昀咽下那句未出口的“这茶我喝过了”,为他世子妃这豪迈的举动吞了吞口水。
远处的严嬷嬷皱眉,瞪着沈知意回到原位,像模像样、扭扭捏捏又坐下后,沈知意一抬手:“你继续……”话毕,得意地瞪了已然僵掉了的裴昀一眼。
“世子妃,喝茶时以袖掩面,小口啜饮,不得发出声响。”严嬷嬷将圆桌上的茶水端过来,“来,你再示范一遍。”
“噗嗤——”不知是谁笑出声来。
沈知意瞪了裴昀一眼,接过茶杯,刚要喝,却听“啪”的一声,戒尺又落了下来。
“手指!兰花指!小指要翘起!”
沈知意恨得牙痒痒,瞪着裴昀,眼含杀机。
“咳咳……”裴昀终于打断了这场教习,“嬷嬷,今日便算了吧,我看她也累了,便从明日开始。”
严嬷嬷收起戒尺,行了一礼:“今日便听世子爷的。世子爷心疼世子妃无可厚非,但人得有规矩,不立规矩,无以成方圆,还望世子爷明日别再拦着了。”
待嬷嬷走后,沈知意瘫在圆桌上,哀嚎一声:“这日子没法过了。”
裴昀轻咳一声:“我不是心疼你啊!”他口是心非着,还特意指了指内室,“不能让她继续在这了,帘子后头我刚安上屏风,不然我俩一个房间两个被窝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早瞒不住了,春桃不是早知道了吗?不过也没见裴康氏说起什么。
沈知意没心没肺地想着,转头一看,这才注意
到内室门口多了一道深色帘子,掀开一看,后面果然立着一架六扇屏风,将原本的空间一分为二。屏风上绘着山水图,墨色晕染,古朴典雅,颇有几分意境。
“还是你想得周到,辛苦了!”沈知意哥俩好地拍了拍裴昀的肩膀。
裴昀拂开她的手,眉头蹙了蹙:“你这般举止,明日怕是有苦头吃了。”
沈知意撇撇嘴,朝着裴昀摇头晃脑地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会装的嘛!”
裴昀皱眉。
她不想再在这上面费心思,便道:“对了,长公主的案子,圣上怎么说?”
提到朝政,裴昀神色一凛:“明明永安候有着诸多嫌疑,圣上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也是我们这边证据太少了。”沈知意叹了口气,“不过只要是冤案,就总会找到突破口的。安啦……”
她似乎很乐观。裴昀为她的乐观意外,正想说什么,却见沈知意已经踢掉了绣花鞋,绕过屏风扑到了屏风后的床上。
“睡觉睡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沈知意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闷闷的,“我再睡会,不许喊我。”
她这是混熟了,放飞自我了吗?裴昀摇了摇头,走到角落桌案前坐下。
案上摊开的卷宗还停留在长公主一案的关键证据处。他提笔蘸墨,想要梳理案情,却迟迟没有落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屏风。
屏风后的沈知意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裴昀轻叹一声,放下笔。
窗外,一株早开的梅花悄然绽放,暗香浮动。
第19章 养马小厮
第二日清晨,沈知意拥被坐起,伸了个惬意的懒腰,隔着绘着山水的屏风,朝着另一张床的方向扬声问道:“裴昀,我们去街上集市逛逛如何?”
屏风后传来裴昀晨起带着慵懒的声音:“今日?不是严嬷嬷要来教你礼仪规矩的日子么?”
“哎呀,你傻呀!”沈知意掀开被子,趿拉着绣鞋走到屏风边,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狡黠,“就是为了躲开她呀!”她的大拇指朝府外方向用力一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豪迈,“去不去?你不去,我可就自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