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引(64)
“行!我这是路上捡的卷宗。”沈知意边抽噎着,边抹着泪道。
徐承嗣一噎,讪笑道:“这就有点夸张了。”
还是裴昀接过了话茬:“我会说明的,是翻看往年卷宗的时候,发现了疑点。”
“诶,好咧,还是裴大人通人情。”徐承嗣拱了拱手,“那就麻烦裴大人了。”
“辛苦徐大人走这一遭!”
“你我同为朝臣,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寒暄几句。
徐承嗣很快告辞离开了。
等徐承嗣一走,沈知意便有些脱力,她的手不自主抓住了案几,人也随之瘫到了凳子上。
裴昀的眼神满是担忧,她朝着裴昀摆了摆手:“我没事。”
裴昀看她脸色惨白的样子:“你去休息会吧?我正好将这东西送去王彦冲那。”
恰在此时,厅中的多宝阁忽然轻轻一晃,上头摆放的翡翠玉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谁?”裴昀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动静来源。
只见荣国公裴和荣从屏风后踱步而出,身后跟着神色略显局促的裴康氏。
“父亲,母亲......”裴昀剑眉微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这是......”
裴康氏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丈夫。
“咳咳。”裴和荣清了清嗓子,捻着胡须道,“我与你母亲原是想来问问,今日圣上召见所为何事。”
裴昀神色稍缓,沉吟片刻,终是道:“是为知意取伏俟国书一事。圣上对知意赞不绝口......”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裴康氏眉眼舒展,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我早说过,知意这孩子最是伶俐懂事。”
裴昀却突然话锋一转:“母亲,您与太后多年未见,可曾有过什么过节?”
裴康氏闻言一怔:“这话从何说起?当年太后初来大昭时,是我与太后第一个搭话,与她还算投缘......”
裴昀长叹一声,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太后今日向皇上告发,说我们裴家与永安侯府合谋欺君,将知意充作嫡女替嫁!”
“什么?!”裴康氏脸色骤变,手中的帕子险些落地。
“儿子已被革职留任。”裴昀的声音沉得像是浸了冰水。
裴康氏踉跄后退半步,扶着案几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太后她......”
裴昀欲言又止。
他想起初次弹劾沈墨康时,太后就曾以此事相胁。
那些未出口的话在喉间滚了滚,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裴和荣宽厚的手掌稳稳落在儿子肩头,声音低沉而有力:“事已至此,不如当作天恩赐假。横竖国公府还在,总归有转圜余地。”
裴昀目光投向窗外飘摇的树影,轻叹一声:“也只好如此了。”
日影渐斜,已近午时。
“我这去一趟刑部。”裴昀当机立断。
“这么急的吗?”沈知意微微蹙眉。
却听裴昀一声苦笑,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调侃道:“我现在赋闲在家,倒有大把的时间去给沈墨康加上这把火。”
“也好。”
一旁的裴和荣摸了摸鼻子,与裴康氏互相推搡着,转身对沈知意和裴昀道:“昀儿,知意,我与你母亲还有些家务要料理,就先走了。”
裴康氏临走时特意握住沈知意的手,眼中满是慈爱:“好孩子,伏俟那地方清苦……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定要好生将养。”
沈知意心头一暖,明白他们应当是听到了徐承嗣的话,也知道她遭遇了什么,这
才如此关心她。
她心中暖暖的,应下:“好!母亲放心,儿媳晓得的。”
转头,裴昀匆匆而去。
裴康氏和裴和荣也离开了大厅。
沈知意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堂中,抚摸着手中母亲生前书写的卷宗。
“母亲……”她将卷宗贴近胸口,绢帛浸透体温,“您看,女儿如今...过得很好。”她唇角漾开浅浅梨涡,却洇着几分造化弄人的怅然,“沈墨康机关算尽,倒阴差阳错……成全了女儿此生最好的归宿。”
窗外,阳光照入室内,映得她眉目如画,她仿佛浸在了回忆里,怅然而感慨。
第34章 越狱(一)
正是正午时分,光线透过窗棂照进刑部大堂内,在地砖上割出规则的暗影。
裴昀手中捧着卷宗,站在刑部大堂内。
光影交界,让他的侧脸也染上了光线的凌厉。
他抬头望向端坐在案后的刑部尚书王彦冲。
对方正慢条斯理喝着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大人,这是永安候沈墨康通敌叛国一案的罪证。”裴昀将卷宗轻轻放在案上,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本官虽留职停任,但仍心系此案,特来送罪证。”
王彦冲这才放下茶盏,拿起一旁案上的卷宗,抬眼打量了一眼裴昀:“裴大人了得。”他夸道,“被圣上勒令留职停任了,还能拿到如此罪证。你手下倒是忠心耿耿!”
裴昀听出了王彦冲话里的讽刺,不禁薄唇紧抿。
“哎呀……”却听王彦冲呷了口茶,叹息了一声,“没想到你我斗了这几年,你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退场的。实在是,遗憾呐!”
他朝着裴昀道:“所以,裴大人可明白我所说的,为官不过一个官字,重点在官,不在为,裴大人却倒了。最重要的,圣上的意思才是关键!”
裴昀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却依稀可以看见他袖口处攥紧的拳头。
王彦冲得意一笑,最终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裴大人,请坐吧!”声音里更是带着意味深长,“有点意思。你夫人大义灭亲,检举亲父,裴大人竟也亲手送自己岳父上路。这夫妻二人,倒让王某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