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引(85)
“今晚,我去客方睡。”她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地连自己都惊讶,“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裴昀瞳孔一缩,声音里带着哀求:“知意。”
但沈知意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房门,并带上了门。
在关门的一刹那,她仿佛听见裴昀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中藏着太多她还未了解的情绪。
长廊寂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
沈知意抬头望向夜空,星星依旧明亮,她却感觉世界变得天翻地覆。
长公主案,太后,裴家与外祖苏家的往事,一切似乎都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网住,无法逃脱。
沈知意握紧双手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夜风骤起,吹动了廊下“尺素传书”的灯笼明明灭灭。
……
第二天。
天空有几分阴沉。
灰败的云层低垂,仿佛携着云层压在远处的山峦上,压抑到令人窒息。
隆冬的山野早已褪去了鲜活的秋色,只余下一片萧索。
枯黄的草叶在微风中簌簌作响。
山路崎岖,碎石遍布。
沈知意提着个竹篮,篮子里装这些简单的吃食和一壶酒水,隐约还可以看到祭祀用的黄纸。
她走得极快,裙裾拂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丫鬟春桃在后面哼哧哼哧跟着,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跟得十分吃力。
“夫人,您慢点!”见沈知意离得实在有些远了,春桃终于忍不住喊道,声音在山谷间激起轻微的回响。
沈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山风拂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露出一张清瘦而苍白的脸。
她目光掠过春桃,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眼中似有云雾缭绕。
“你回去吧。”沈知意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春桃攀上一个小山崖,赶到沈知意身边,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有些站不稳。
沈知意伸手扶了她一把。
春桃喘着气,脸上泛着为难:“世子爷交代了,让我跟着您,可不能再让您丢了。”
沈知意眼中浮现一抹复杂之色,像是平静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破开一个洞来,荡开层层涟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转过头去,不再看春桃:“随你的便!”
说罢,人已经走远了,背影在山路上显得格外单薄。
春桃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沈知意虽未曾回头,但到底放慢了脚步,让春桃得以亦步亦趋地跟着。
越往山顶,风越大。
枯草被风吹得倒伏在地,东倒西歪。
沈知意的衣裙也被山风鼓动,猎猎作响。
她坚定地往山顶走着。
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孤坟静立在山顶平缓处,墓碑简陋,只刻着“苏婉娘”三个字,连立碑人都未曾署名。
春桃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夫人是为母上坟来了。
想到众人非议的,夫人的母亲死于非命,还是被自己父亲害死的。
春桃不知真假,但心中还是划过一抹心疼。
沈知意站在山顶,定定地看着母亲的坟,良久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
就在她刚要放下篮子里的祭品,为母祭拜的时候,就听到有人从山的另一侧上来了,听脚步声,是个男人。
沈知意心中一跳,强硬地拉过春桃,躲到了不远处的树后面。
茂密的灌木丛将两人的身形遮了个结结实实。
沈知意透过树丛定睛去看,发现来的人竟然是荣国公裴和荣。
想到裴昀昨天对她说的话,她心中至今仍感到一阵窒息。
裴和荣身后还跟着管家孙庆喜。
第46章 上坟
孙庆喜将祭拜的用品摆好,对裴和荣完了弯腰,退到了一边。
裴和荣站在坟前,一时无言,只有山风呼呼吹过。
山上风大,吹得他的衣角衣袂翻飞。
沈知意见裴和荣沉默着,她与春桃便也沉默着躲在树后面,蹲得脚都开始发酸了。
春桃则是从头至尾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似乎在问,为什么不出去?
沈知意只是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按在唇上,示意春桃不要出声。
就听那头的裴和荣轻叹一声,那声叹息被山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婉娘,我当初救下你,让你久居长安,如今看来竟是祸事。”说完这一句,又是久久的沉默。
沈知意看见裴和荣拿起管家放在坟头的酒,将酒水倒在地上:“我几番打听,才知你被葬在此处。”他顿了顿,像是与故人闲聊一般,“你在沈墨康那儿受了这样的委屈,又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可以像当初救下你一样,再救你一次。”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你女儿,知意,她嫁给了我儿子。你说,这是不是因缘巧合?”
说着,他苦笑一声:“也怪我
,还是让你女儿知道了那些恩怨。你说你从不怨我,知我也是无奈,但知意年岁尚小,恐看不透这些。她许是……会怪我的。”
沈知意听得不很真切,裴和荣的声音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飘渺且细微。
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却不巧踩到了脚下的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山顶格外清晰。
“谁?”裴和荣警觉地看向沈知意的方向。
沈知意心中一惊,便知道自己是暴露了。
管家孙庆喜上前,撩开挡住她身形的灌木丛,发现是沈知意,他一惊,看向裴和荣:“国公爷,是少夫人……”
裴和荣也瞧见了,看到了沈知意手中的篮子,里面装着跟他一样的祭品。他便知道,沈知意也是来为母上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