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忆君王(138)

作者:碧翠思思 阅读记录

所以皇帝会突然出现在夔州受南楚君臣拜见,也不算奇怪。

这时候还免不了要把周二娘子周婈珠拿出来当个借口,朝臣们替皇帝找理由搪塞世人说,淑妃乃先帝长女,陛下的长妹,陛下感念与先帝的父子之情,怜惜淑妃因嫁与张道恭为妃而流落在外多年,此番前往夔州,就是看在先帝的颜面上,为了迎淑妃回长安的。

世人闻之,定要叹皇帝还是重情重义。

实则且不说如今的周婈珠被人软禁在昏暗的马车中一路押解回长安,就是昔日在冀州侯府,多少年来她也没和周奉疆面对面说过两句话,哪来什么狗屁的手足情深重情重义。

也是亏得她被关在马车里不知道这些,她若知道,少不得还得疯疯癫癫嘴里叽里咕噜地念些蛊咒来骂周奉疆早死。

在回长安的一路上,周奉疆强忍着不再去搭理媜珠的脾气,正逢南楚国灭,连带着衍生出的关于一堆人的处置问题,还有周婈珠勾结大魏朝臣的琐事需要清算,周奉疆也确有够他心烦意乱忙一阵的事情。

作为一个皇帝,其实他倒是很清楚自己不擅长之处在哪里。

打江山容易治江山难,让他排兵布阵领军杀敌他容易,给他二十座险峻城池让他去逐一攻克也并不复杂,然,做了皇帝之后,他实则并不善于处理这些人和人之间的复杂问题。

比如说,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什么人和什么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他该给谁什么样的官职、该赦免哪些人、惩罚哪些人……

例如此刻南楚降臣里,他随手所指要诛杀一个老酸儒,立刻有臣下向皇帝进言,说这位前朝老臣曾经出身何地何地、曾经在哪家书苑里做过讲学的夫子、如今朝廷里有多少效忠陛下的官员都曾在那家书苑里读过书,都曾听过那位老夫子讲学,和他有些交集瓜葛,陛下您杀他事小,可才立国之初,万一因此引起长安那些朝臣们杯弓蛇影、疑神疑鬼的恐慌,那可就没有必要了。

周奉疆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他倒不是真怕了这老匹夫,更不是真怕长安的部分官员因此恐慌害怕,只是实在是累到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替朕拟诏赦他死罪,说朕宽宥文人,不予深究他罪状;等回长安后,过个一年半载再把他毒死就是了。”

周奉疆最终寒声令道。

名为宽容仁慈,换来天下文人称颂;实则照杀无误,对你毫不留情。

这就是所谓的权术?实在可笑。

周奉疆在忙碌的日子里,媜珠仍是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蜷缩在床榻上,每日几乎连下床都很少,连吃饭也是佩芝给她端到床边上的。

她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带着她脚腕上的那条金锁链,没有人知道她整日在想些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并不快乐,不仅不说话,连笑容也再没有过了。

经过沿途州郡时,皇帝总会吩咐人去采买各个州郡县城的时兴有趣的玩意儿来,献到皇后面前,给皇后解闷,讨皇后欢心。

可惜不管什么东西拿过来,媜珠只会做一件事。

——起身,走到窗前,开窗,把东西丢出去。

周奉疆这几日不敢来见她,不就是听了倪常善和佩芝的“谗言”,说他不去扰媜珠便能叫媜珠心情好些么?

结果这些丁点用处也没有,她还是那模样,又是寻死觅活的做派。

周奉疆见不得她如此。

昔年她被他逼到坠楼失忆之前,她就是这个样子。

每日一个人静静待在房内,不出去,不说话,不笑,不开心,给她什么她不是摔了就是扔了。

既如此,他还不如日日和她宿在一张榻上,夜夜上她来寻欢呢。

他还委屈自己什么?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第61章

媜珠提不起精神来,一方面以她当下的境况,肯定无论如何都是高兴不起来的;另一方面,还是因为那一次同房被他折磨得太过,不论是臀瓣上还是那里的伤处,都断断续续使她痛苦了许多天才渐渐愈合。

她身上带着伤,连坐立也是难安,总会扯动到某些地方的酸痛,所以她才总是躺在榻上懒得动弹。

佩芝见她这样子也是真的可怜,凄凄惨惨的,总像只离了母兽后在外受了伤的小兽,带着满身的伤痛呜呜咽咽地蜷缩在一处角落里自己疗伤。

见不到周奉疆时,她看向佩芝或是其他过来伺候的小宫娥们的眼神里是没有太过激烈的情愫的,没有怨恨、愤怒或是不屈。

她的眼神是平静的,哀伤的,有时总像是一汪死去的池水,它枯萎了,死去了,这碧波一般的池水里什么也没有,没有锦鲤浮游,也没有开满一池摇曳的芙蕖,纵有一池的碧水,可它已经死了。即便你再想仔细在里面翻腾出什么东西来,也只能捞到两三截腐烂的枯荷的茎。

那样静静的哀伤,时而又会显得她分外茫然无辜,似乎她真的只是一只误入牢笼的兔,她仍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为什么她没有自由,为什么她的脚腕上被人锁上了金链,为什么她要衣不蔽体地待着这里遭受那个男人的强占掠夺。

佩芝时常怀疑,若是再这么耗下去,或许她真的会跳第二次楼。

——对,跳楼。想到这一茬,佩芝恍然惊醒,也许这才是皇帝将她用锁链绑起来的真正原因。

他是怕她再寻死。

他让她只着一件纱衣寥寥蔽体,让她整日披散着头发不饰妆容,将那些利器包括簪钗等等首饰都拿到远处去不让她碰到,原来也有这个用意在里头。

上一篇: 宫阙行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