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王(211)
“媜媜,你知道我也难受……”
媜珠猛地一下抄起手边的软枕朝他身上砸去:
“老畜生、你去死吧!”
比软枕更先落在他身上的,是她从黑暗中坠落的一滴泪珠。
……
后来他弄脏了她的肚皮,总算结束之后他披衣起身去拿来沾了热水的巾帕,亲手给她擦了擦软白的肚腹。
这半夜闹得椒房殿内守夜的嬷嬷们心都突突跳个不安宁,唯恐皇后娘娘的肚子会出半点闪失。
后头听见皇后时断时续哽咽了两三下的哭声,更是把佩芝她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好在后来殿内传要水时佩芝进去看了一眼,见媜珠的样子尚好,这才勉强安了些心。
媜珠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将近午膳时分才醒来,佩芝撩起床帐服侍她起身,又关切地问她身子可还好。
媜珠抿了抿唇,别过头去,显然对那男人半句也不想多提。
她双手和手腕上酸乏得没了一点力气,起身后穿衣、梳妆、挽发都由着宫人服侍,自己连半下都不肯伸手,以至于到中午用膳时还有些郁郁寡欢,连提箸也没什么精神。
皇帝听说后倒是特意抽空过来陪她用了午膳,亲自端着碗给她喂饭喂菜,又喂她喝了安胎药。
媜珠神容寡淡地任他服侍,还是提不起劲来。
虽则瞧上去是不大高兴的样子,然而佩芝又莫名觉得此刻他们之间有种难以言遇的平静和谐。
当真是要为人父母的夫妻了啊。
不过看着帝后二人这样子,佩芝心中一愣,恍然间也让她大彻大悟地琢磨过来了。
她心中也难忍忿忿。
既然都这样了,皇帝为什么还非要折腾媜珠为他去做,他自己不会吗?
知道皇后怀孕金贵,知道她们整日伺候皇后提心吊胆、唯恐龙胎出了什么事,这可是要被赵太后撵着杖毙的,为了他那一己私欲,折腾得她们这些宫人也整宿睡不好。
这一日下午时候,赵太后身边的福蓉嬷嬷也来椒房殿里看望皇后,皇后倒是有了点精神了。
她与左右宫人们说:“琅琊公主这些日子静居养病,太后心里也牵挂,我就和太后说,不妨请身边人出宫看看公主,看看公主可还好。想来福蓉姑姑也刚从宫外回来,我和她浅聊几句家里闲话,你们不必在这左右候着。”
名义上,琅琊公主周婈珠并不是因罪被皇帝软禁的。
虽然大部分人能猜到里头肯定还有些什么别的密辛,但对外,宫里的说法是琅琊公主在外流浪多年,积攒了一身的病症,也有些心病,需要静养,不见外客。
既是养病的名义,身为她的嫡母和皇嫂,太后与皇后当然可以时不时地派人去公主府里看看她,以示关怀之意。
佩芝心道这约摸也是她们周家的姐妹还有什么家长里短的掰扯闲话,也并未放在心上。
及至福蓉入殿内,见了媜珠,也先关切地问起媜珠的身子和胎象,听说皇帝昨夜留宿,她委婉地询问了媜珠几句。
媜珠无声冷笑了下:“我无事。”
福蓉这才道好,媜珠又立即问她:
“见到琅琊公主了吗?我劳烦你去问她的事,公主怎么说的?你们可是屏退左右后私下说的话?”
福蓉一一答她,那些看守侍奉琅琊公主的婢女们大概和佩芝她们想的差不多,以为不过是她们周家姐妹之间有些没理清的琐事,也就没寸步不离地守着周婈珠。
于是福蓉便悄声问她有关前楚那位长沙公主张玉令的事。
那么,当时的周婈珠是什么反应呢?
周婈珠近来的心情极差极差极差,差到她脸色上都泛着一层焦躁不安,唇角也有些起了皮。
幽禁关押和日日抄写佛经,不仅没有使这个生命力旺盛的女人静心思过,反而使她像困兽一般整日团团转,养出了她同样越发旺盛的肝火气。
听福蓉问起长沙公主,周婈珠先是愣了愣,而后狠狠地一拍桌子,姿态粗犷不羁,完全忘记了她往昔一直力求保持的高贵仪容,厉声骂道:
“张玉令?那贱婢?别跟我提那贱婢!再让我看见她,我撕了她的贱嘴!我呸!我只恨不能把她那两张贱嘴皮子从长安撕到洛阳去!我周婈珠说到做到!”
福蓉还想问她,她对长沙公主这脾气和怨恨是从哪来的,可她一时连插嘴说句话的功夫也没有。
周婈珠气得咬牙切齿,左一个“贱婢”右一个“该死”,左右开弓一般咒骂起来,比她读诵佛经还要顺心顺口,愣是让福蓉也呆住了。
“后来呢?然后二姐姐说了什么?”
媜珠问道。
“后来琅琊公主说,她和长沙公主的积怨是有由来的。”
当然,在周婈珠的视角讲述下,这肯定都是张玉令一个人的错。
第89章
张玉令是什么人?
她是张道恭的祖父穆宗皇帝最小的女儿,也是穆宗皇帝继后所生的嫡公主。
长沙公主两岁那年,她父亲穆宗便驾崩了。
她的生母,年轻的继后出身望族,彼时虽膝下并无亲子,但是她却很快拉拢了后来的代宗皇帝,在穆宗病重之际,储位久悬不定,继后为代宗皇帝颇多美言,吹了无数的枕头风。
代宗皇帝的即位,继后是出了大力气的。
因此,在代宗一朝,他的幼妹长沙公主颇有宠耀,圣眷优渥。
她是皇后所生的嫡公主,她有显赫的外祖一家,她还得到皇兄代宗的宠爱。
反正不是自己的亲女儿,代宗对这个小妹妹也没有什么闲心管教,就是给足了金银赏赐,由着她自己想怎样便怎样,而代宗皇帝亲生的皇子公主们,又要管长沙公主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姑母”,把她当成长辈一样敬着,长沙公主的前半生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