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王(267)
佩芝和几个宫娥嬷嬷们恭维媜珠,说太子戎被抱出去后,三省的宰臣和宗亲们都说他生得好,岐嶷不凡,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媜珠笑了:“这些场面话也值得拿来告诉?他们不说皇帝的儿子好,难道谁敢说他坏?寻常百姓人家生了孩子的,也没人敢说不好的话呀。日后怎么样,不还是得看父母怎么教养的,不好好教养他,就算是皇子也……”
她言尽于此,不再说了。
佩芝便又夸赞说,“不怪外人都夸我们小太子,这么些人上去看过太子,太子一点也不畏生不惧人,谁来逗都不怕不哭,眼睛儿滴溜溜地盯着人看,看那些王公大臣们,倒和看猴儿们杂耍似的,拿他们都当笑话!胆子也大得很,又聪慧机敏,陛下去逗一逗他,他还会笑呢!”
她这句比喻一说出口,几个宫娥在旁噗嗤一声全都笑了出来。
这点媜珠倒是无法反驳,她只能说,“也许是随他父亲吧。”
媜珠这一日很高兴,因为在她的苦苦哀求之下,赵太后又问过王医丞和一干嬷嬷们的意见,看她身子恢复的很好,终于是准许她能沐浴了。
她被嬷嬷们服侍着好好地洗漱过了一番,将云雾般浓密的长发也细细梳理清洗过,整个人如脱胎换骨似的神清气爽,身上又涂抹了些香膏,浑身上下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又芬芳馥郁,她自己少不得心情大好,戎儿睡着了,她便抱着灿娘子在榻上玩了许久。
周奉疆回来时身上不免又沾了份酒气,略带着几分醉意压到榻上去亲吻媜珠。
媜珠也不避了,就这么由着他亲。
许久之后,他亲够了,双臂撑在媜珠身侧看着她,忽地开口对她说:
“你还有没有秘密瞒着我?”
媜珠一愣:“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他又问她:“你还有没有想问我的事情?”
媜珠发笑:“陛下这是怎么了?”
周奉疆神色严肃起来:“媜媜,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鲜少刨根究底地对彼此问一些事情,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想问的也没有。现在我问你一句,你真心回答我,你再来问我,我也真心答你。我们彼此坦诚相待,谁敢说谎话,谁下辈子——”
他顿了顿,媜珠接上话茬,“说谎话的人下辈子就下地狱?就不得好死?”
周奉疆呼出一口酒气,摇了摇头,“说谎话的人下辈子、下辈子就……我要是说谎话,来世我给你做奴才伺候你,好不好?”
媜珠的笑颜娇艳欲滴,“好,臣妾要是敢对陛下说半个字的谎话,妾来世就到您身边做一只不会说人话的猫儿陪伴您。”
周奉疆先对媜珠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心里还有张道恭吗?你是不是还念着他?”
媜珠大怒:“从你告诉我他生母陈太后的事情开始,我便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对他再无半分幻想,你不要血口喷人污蔑我的清白。”
媜珠反问他:“陛下,妾真的是您唯一的女人吗?您从前征战在外面时,有没有碰过别人献来的女人?”
周奉疆也大怒:“朕当然不曾了!朕又不是那等软弱无能的窝囊废,朕要是碰过哪个女人,还敢不承认?”
他又问媜珠:“你现在对我有没有男女之情?你到底有没有几分爱我?”
媜珠说有,“那陛下这些年在妾的身边,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过该纳一位妾室来陪伴您?哪怕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您对妾乏味了,想要试试别的女人。”
周奉疆说没有,他旋即在她耳边说起了放浪的荤话,“朕还没享用够你的身子,何谈乏味?”
他问媜珠:“若是还有来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媜珠说愿意,但她又问,“陛下真的觉得自己当初那样对妾是错的吗?若真的能重来,您还会不会那样羞辱妾?”
周奉疆终于沉默了片刻,后来他说他的确后悔了。
他拥紧媜珠的身体:
“我不该逼你逼得那样紧。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在我面前坠楼时,我觉得我的天都塌了,那一刻我真的恨不能自己被凌迟、被五马分尸,只求能和你换。”
回忆起当年的惨剧,他至今心中仍是阵阵抽痛,惧怕不已,那一夜也是他后来多年的噩梦,
“你毫不犹豫跳楼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后悔了,那一瞬间我甚至在想,你要是真的想嫁张道恭,那我不如让你去嫁吧,大不了以后战火四起,国破城亡的时候,我再去救你回来。媜媜,我当初真的不该那样逼你,我真的不该……”
“后来你好不容易苏醒,结果却失忆了,记不起曾经过往,我看着你孱弱无依,楚楚可怜,对我毫不设防,心中便又起贪念,骗你成婚,强占了你。”
“我强占了你后便志得意满,自欺欺人地以为我本来就该拥有你,不仅拥有你的人,还应该有你的心,当我发现你不爱我,你想离开我的时候,我便无法忍受,对你百般折磨凌辱,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媜珠的心颤抖了一下。
她眸中溢满泪珠,伸手环抱住他的脖颈,一时忍不住便和他说出了实话。
“伯骧哥哥,其实那晚我并没有想过轻生。”
她说,“那夜我坠楼只是个意外,我和你吵了一架,是一时气急了想跑去找我母亲的,脱了你送的外裳裙子,是因为那裙子繁复厚重,叮叮当当地挂着玉佩香囊流苏,我怕我穿着它跑不快。结果头脑浑浑噩噩的,忘了我在二楼,一不小心冲出去就摔下了楼。”
媜珠还笑了笑,“我还想着我就这样豁出去了脸面,穿着中衣跑去找我母亲,跟她说你轻薄凌辱我,逼她帮我离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