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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篱(56)

作者:岁既晏兮 阅读记录

“你就要在这里折辱我吗?”

清泠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房间内氤氲的暧昩情绪一下子被冻结。

谢定低头看向岑篱,那双眼眸中一片冰冷的清明,哪有半分意.乱.情.迷。

柔软娇艳的唇.瓣轻启,却是清晰又冷然地,“谢怀朔,你放开我。”

谢定:“……”

谢定最后还是放手了,旁边传来门扉打开又阖上的动静,屋内安静地只余下他一人的心跳声。

许久,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谢定猝然转头,但那期许的惊喜还未升腾到眼底,就被进来的人彻底打了碎,是酒肆的伙计。

“岑娘子说,有样东西送还给您,让您看着处置吧。”

是一个针线粗糙的荷包。那日被马蹄踩出的黑印被清洗了干净,可锦缎都勾丝却没法修补,连那值得称道的料子都被毁了。

谢定握住了那荷包,失而复得的喜悦只堪堪浮上心头片刻,就又被冰结。

此情此景,绝非是当年她赠出荷包的意思。

她是真的想要同他彻底斩断联系。

许久,谢定才哑声:“……给我上坛酒吧,要陈醴。”

醉眼朦胧间,他好似回到了那一日的酒肆中,只不过这次他也喝醉了。

既然醉了,就不必有清醒时的克制,他不似那日浅尝辄止地将人推开,而是真真正正地一亲芳泽……

*

谢定在酒肆里喝了个酩酊大醉,一直到快宵禁时才回了家。

晚间,在御史中丞府值守的戍卫来报,附近抓到了一个行踪鬼祟的人。

酒气才刚刚散去,但胸腔的郁气还郁积着,谢定亲自去审的。

但这人实在是个软骨头,才只把他往木头架子上一吊,还没来得及上刑呢,就一骨碌地全招了。

“饶命啊!饶命啊!!小的是御史中丞家奴,并非歹人啊!小的人在柳县的坞堡,主家那边每隔三日便要遣人去一趟,小的只是见这次已经隔了好几日没来了,才过来看看,真的不是歹人啊!!明公可以找主家的人对峙。”

这人竟还不知道御史中丞身故之事。

谢定眯了下眼,若有所思。

顿了顿,他抬手止住士卒挥起的鞭子,“你既如此说,可有印信?”

那人信誓旦旦的话一下子滞住了,好半天才支吾着,“小人常来御史中丞府邸,府中管事仆役皆可作证!”

如此频繁来往却没有印信,全凭认人。

麻烦是麻烦,却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留下证据。

谢定也参与过阳曲之事,隐约能猜到苏之仪如今的处境多半是故意下饵,但现下钓上来这条鱼却撞到了他的手里。

谢定心底确实有一瞬闪过“杀人灭口”“抹掉证据”的想法,让苏之仪彻底作茧自缚。但这念头只在脑海中飘过,白日里在酒肆对峙的画面便在眼前闪过,谢定脸颊侧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当年父亲险些因战败论处,他确实极厌恶在朝上

的勾结构陷之人。

好半天,谢定才开口:“带我去柳县坞堡。”

刚才还哀哀叫屈的仆人兀地止了声。

谢定扬了扬手,旁边士卒会意抬起了鞭子。

凌厉的鞭风响过,还不等落到实处,那人已经屁滚尿流地,“我带!我带!!”

第30章

谢定带人围了御史中丞在柳县的坞堡,从中搜出了钱币模具。这竟是个私铸钱币的工坊,阳曲的铜矿送到这里被铸为钱币,再行送出去。

得知此事败露,仍在狱中的戴姓管事终于松了口。

说是阳曲事发后,家中主人日夜忧惧,终于服毒自尽。他为府中管事,对主家私铸钱币的事也心中有数,怕事情暴露后牵扯自身,这才将毒.药涂抹到玉算筹上,伪装成他人毒杀,借机攀咬。

而与此同时,太常寺那边,原本信誓旦旦是自己借着栾都侯府的名头行事,只不过受廷尉指使才攀咬主家的万老三也突然改口,对着审理官员涕泗横流地,“是我不该啊!是那石家用我老母家小的命威胁我,让我认下这罪来,小人不敢不认!”

再问及为什么这会儿突然改口,他又连连叩首,“栾都侯在京城势大,和他作对的人都没个好下场,连朝廷里的大官都入了狱,小人一介家奴,怎么敢违抗侯爷的命令?”

又道是因为听闻了苏廷尉已经洗清了冤屈,不日便可出狱,这才有个盼头。

他满脸涕泪地,“有了廷尉做主,小人这才敢说实话!”

这万老三实际是个吃喝嫖赌无一不精的恶棍,但却长了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又极擅长欺瞒,这会儿哀哀恳求的样子,当真让人心生恻隐。

而他这话不知怎么在外头传开了,整个长安民意沸腾。

在这样的情形下,苏之仪那些肆行枉法的指控不得不被压下,他就这么被从廷尉狱中放出来了。

苏之仪从狱中出来的时候,形容还算齐整。廷尉府毕竟苏之仪任职之所,他出来之前明显清理过一番,还有圣上恩准特意换上了公服,真似刚刚下值了一般。

但岑篱远远的一见,却看出他瘦了很多。

公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走得近了,还能看见微微凹陷的侧颊。

岑篱迎上前去,苏之仪却明显的一愣。

“怎么了?”

“我没想到你会来。”苏之仪说完,顿了顿,像是强行找了个理由解释,“狱中多有秽气,沾染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岑篱倒是笑了,接话道:“家中备了艾草水,回去可得好好去去晦。”

苏之仪:“……”

家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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