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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篱(7)

作者:岁既晏兮 阅读记录

苏之仪禁不住微微失神。

有的人真是好运气,生来贵胄,便是父亲被问罪,朝中也有旧交为他谋划前途,如今遭罹不幸,更是有人为他四处奔走。

她为他牵挂至此,可他呢?仅仅被认出,他都要觉得是幸事。

袖中的手紧紧掐出血痕,掌心的刺痛感传来,苏之仪被提醒着回神。

却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他深吸口气,做出恳切之态,“谢氏满门忠烈,实在不该亡于小人之手,若是郡主信得过在下,便将此事托付于我,之仪定当不负所托。”

岑篱直直盯着苏之仪的眼睛,后者不闪不避地对视。

她没法判断那面上的恳切有几分真假,但这灼灼的眼神却无从作伪。

膝上的刺痛已然麻木,岑篱一点点坐正了身,将身体的重量压上。

骤然尖锐的痛觉像是要将人拽回承明殿前的大雨中,她神色却没有半点波澜,敛衽行礼,“有劳苏郎官了。”

不管对方所求为何,现在总是站在她这边的。

第4章

拾春也不是第一次给岑篱放风了,看见那边阁子的窗户一开,她立刻会意,转头拉住刚刚回来的使女,“郡主受不住风,可烦劳驾去取件披帛过来。”

那使女虽迷惑拾春怎么突然想起披帛的事,但却不敢提出质疑,只是点头称是。

拾春半是交代半是闲聊,盯着人走出去好一段路。

等她折返回来,推开雅阁的门,就见岑篱半屈着膝,侧靠在旁边的矮榻上,鬓发已经被冷汗湿透。

拾春心底一惊,忙不迭地上前扶住了岑篱,又拿着汤媪避开伤处放在膝盖附近。

温热的暖意缓和了刺痛,岑篱缓缓地呼了几口气,总算放松下.身体。

拾春声音隐隐哽咽,“郡主,您这又是何必呢?那苏温知也不过一介郎官罢了,您便是真要他做什么,直接吩咐便是。”

岑篱:“有求于人,便要有求人的态度。”

拾春:“……可、可……”您又为何要求人呢?

纳采都未走过,说到底是个不相干的人,郡主大可以放手不管。

“好了,”岑篱打断她的话,抬手往下示意,“太官丞这院子榴花开得确实好,若是不好好看看,岂不是白来这一趟。”

……

这一场宴会便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回程路上,谢兰君主动开口,“岑姐姐走后,我在宴上遇见些熟人,也聊了几句。李奾有点奇怪。”

见岑篱目露疑惑,谢兰君解释,“李校尉家庶女,我与她姐姐更熟悉些,李家阿姊为人温善,平素对我颇多照料。但李奾——”谢兰君神色有些尴尬,明显不想背后道人长短,但还是,“每次遇到,她多半都会想些刻意刁难的法子,这次却突然转了性,非但没与我为难,还对我的近况多有关切之意。”

岑篱:“屯骑校尉?”

“倒也不一定是李校尉。”谢兰君支吾了一下,“她、她……曾同鲁王世子出入街市。举止亲密,我确实碰见过。以往言谈间,她也透出些端倪,像是笃信自己日后必定嫁入高门。”

岑篱沉思。

屯骑校尉和鲁王世子啊。

鲁王早年便赴封地,留下世子在京为质,和这京中朝堂没什么关联,反倒是这屯骑校尉……

屯骑校尉李舂,曾在已故的谢侯谢叡成手下任职,因错受惩处,险些被逐出军中。多亏栾都侯石审一力保全,才得以继任军中,后又因种种因缘际会,做了这屯骑校尉。

*

承明殿。

苏之仪将竹简分门别类,呈上御前。

因他已经提前看了一遍,对正崇帝会做出的反应早有预料,故而在帝王抬袖横扫,将那侧的竹简扫落案几之下的时候,他甚至来得及将笔搁置在一旁的笔架上,这才从容起身,和一旁惶惶然的近侍一同跪于地上。

“岂有此理!!!”

旁边侍立的赵吉噗通一声跪下,膝行上前,连连叩首劝慰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还不忘眼神往后面一瞥,指使着旁边的近侍赶紧把地上的竹简收拾好。

“息怒?他栾都侯好大的威风啊!连手下的门客都能肆意杀害胥吏毫无惩处。义举?好一个义举!那他下一步是不是该杀朕了以示道义了?”

这话一出,底下的宦官全都白了脸,连赵吉都不敢在此时触霉头,老老实实闭了嘴。

宽阔的宫殿之内,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还是正崇帝先一步冷静下来。

他嗤一声,看向那被重新捡回来的竹简,拂袖坐下,朱笔蘸着丹砂,笔势冷厉地写下御批:杀!

天子脚下,却有如此枉顾王法之人,该杀无赦!!

可杀一个门客又有何用?这案子既然这么判下来了,栾都侯在京中的影响可见一般。死一个门客,还是死于“义举”,恐怕还有不少人替他叫屈呢。他栾都侯豢养士人、名声在身,反倒是他这个皇帝倒成了不通情理、背负骂名的罪人了。

帝王携怒,整个宫殿都敛气屏声,反倒显出一旁泰然安坐的苏之仪。

正崇帝瞥过去一眼:“温知怎么看?”

“臣以为,栾都侯果真是高义之人。”

赵吉本来还指望着这位苏郎官能劝劝陛下,不料听了这么一句话,一时之间脸都绿了,在后面杀鸡抹脖子地冲着苏之仪使眼色。

正崇帝却只是皱了下眉,并不见怒色,“怎么说?”

苏之仪:“臣听闻,昔年栾都侯与谢氏多有嫌隙,谢公曾当堂斥其为‘犬彘之徒、诡诈营私,羞与之为伍’。如今谢家蒙难,栾都侯却不计前嫌为之求情,此难道不为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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