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神明(115)+番外
还怪你,又是这样不打招呼的离开了。
她被抛弃时才五岁,金多多刚一岁半,而那个早夭的弟弟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因为父母的抛弃,她过早承担起成年人该负的责任,过早经历了生离死别。金多多也因为此,一直对蛇都怀有心理阴影。
她这七年里过的苦不堪言,但被白染衣收留后,其实已经淡忘了很多从前的事。但她永远记得她的父亲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黑是白。
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但血缘总是粘力最强,此刻她看着孙靖死气沉沉的模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跪坐在他身边,又为何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大概是因为她从此真的没有父母了。
她听他们说过,说他的功名被夺去了,说他这辈子过的很不如意,说他逆来顺受却从不软弱。
她其实想问一问,如果这辈子没有别人故意加害的话,他打算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孙靖给不了她答案了。
没有人能知道。
孙靖从小为考取功名的愿望不是想要摆脱贫困,而是想要所有如他一样的人都能够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必为现实所累,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身不由己。只要自己肯努力,所有的人都能得偿所愿。
他想做一个普普通通但清正廉洁的官,他的愿望很简单,无非四个字——“天下太平”。
正如他科举文章中借的那句诗一样——“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但他的功名被夺了。属于他官场上的位置只有一个,不是他来坐,就是别人来坐。
不是他这样的人来坐,就是徐敬年这样的人来坐。
“你这小孩儿别跪在这里了,快起来吧。”
秦双笑走过来,却听到面前一语不发的小姑娘忽然开口叫了声:“……爹。”
秦双笑一怔。
她看见金满满抬头看着自己,眼里湿漉漉的。
“你说,他还能听见吗?”
“……”秦双笑不知该怎么回答。
肯定是听不见了。但她说不出口。
明明她是个一点也不恋家,甚至对自己的父母百般厌恶的人,但她此时竟然对金满满的难过感同身受。
“能听见。”
白染衣走过来,摸了摸金满满的头,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人死后,听觉是最后消失的。只要你喊的够大声,他一定能听见。”
“好。”金满满点点头,拉着孙靖的衣角一遍又一遍的大声喊着她自五岁后就再也没喊过的称呼。
“爹。”
“爹——!!”
卓嫂牵着金多多姗姗来迟,整座王府只有金满满的喊声震着夜深人静。
金多多被姐姐一声声的“爹”喊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明所以。
但就有一种魔力推着他走过去,看着姐姐和地上卖折扇的叔叔,他忽然哭了起来。
一发不可收拾。
第50章 天翻地覆(1)
白染衣带着金多多和金满满与其他人一起安葬了孙靖。他被按察司列为罪犯,就不能够办一个体面的葬礼,只能低调朴素的行完他所有后事。风格如他这个人一样。
回来路上白染衣一直安慰着两个孩子,最后金多多在她怀里没抵过睡意,金满满也趴在东方的肩头哭累睡着了。
照顾完两个孩子,白染衣又忙不迭地回到后院重新为江故和棠月诊疗,熬夜写了两个方子。
等到天依稀有些亮光时,她终于忙的差不多了。
但依然剩了件事没解决。
红湘的死还没有告诉他们,白染衣低着头揉了揉太阳穴,打算先斩后奏。
她叫了一些人去天香楼接回红湘的遗体,好生安葬。这一切她都是用的王府名义。
指的是王氏,而不是正义堂。
在她悄悄做着这些时,东方将天香楼里发生的所有事和其他人说了个清楚。
红湘之死给了卓嫂和秦双笑一个重重的打击,徐敬年发觉自己所做交易被人捅破之事也让她们雪上加霜。
这同时也预示着她们马上就会被查到了。徐敬年一定会连夜加派人手,加快速度去搜查。酒楼所有私自逃出来的人员名单不出意外在天亮之后就会公之于众。
而徐敬年为了遮掩他奴隶交易的事定会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扣上一项莫须有的罪名。
“要走就赶紧先走了吧。”东方道:“别待在顺天,也先不要回应天,去别处。”
“趁现在还有些时间。”白染衣走过来。
“本想带着大家一起回去的,没想到最后只能这样匆匆离去。”卓嫂叹了口气。
“我已经将你们的东西都收好了,马车也按东方吩咐在京郊等着你们过去,现在就可以出发了。”王识打了个哈欠道。
“好,有劳各位了。”卓嫂站起身深深一躬,“给各位添麻烦了。若我还能活着回到家中,必会寻机会报答几位小恩人。”
“不必。”东方扶起她:“你若不来,这些事也会来的。徐敬年作恶多端,该有个机会让他受惩。你们过来,恰好提供了这个契机。”
“公子大度,那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她看向秦双笑:“走吧。”
秦双笑却别过了头,绷着脸道:“我回不去。”
“为什么?”卓嫂以为她还在别扭。
“我两个伯父都参与了奴隶买卖,我又私自逃出回家,他们肯定会怀疑我。”
怀疑秦双笑也去了天香楼,且看到了他们参与其中。本来就与大哥一家有矛盾,秦双笑作为大哥的女儿,为了封口或是给大哥施压,他们什么都做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