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神明(95)+番外
如果只是落了榜他什么话也不会说,那是能力问题。但本该属于他的人生却被人偷了去,他真的很不甘心。
孙靖握紧了拳心,弓着身子把头埋进两臂中。他想吼出来,但他涨红了脸,紧闭着眼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徐敬年没说错,他确实怒火冲天但无能为力。
他不懂,徐敬年已经是一名不愁吃穿的公子了,为什么要抢他这样靠读书翻身的穷人的功名?
徐敬年被人悉心照料,在外游山玩水的时候,自己却要看着亲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他走在绳索上,得拼尽全力才能堪堪维持平衡。
他活的这样累,在一片狼藉里摸爬滚打,被家庭和生计压的喘不过气,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没有个人样。
而徐敬年什么都有,可以对其他挥之即来招之即去。自己见到他只能点头哈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可明明,那些他也可以拥有的。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慌乱的起身跑走了。
说来也奇怪,他听到这些后气愤只是一瞬,而更大的恐惧感占据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很畏惧。
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命运和性命在他们的手里根本不值一提,就像一只蝼蚁一捏便死。
多年的磨砺已经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他只想活着。
孙靖在暴雨中隐着面容四处寻路,按察司就像一座随时会坍塌的城,再不出去就要将自己砸的粉身碎骨。
他最后从墙头翻了出去。
落地时脚步没站稳,孙靖扭到脚踝痛的一惊,却不敢多留,慌慌张张的朝家里跑去。
不知是不是太过恐慌,他觉得按察司的人马上就要追到自己了。
他回不了家了,他们肯定会去自己家搜寻。
于是他脚步一转,往家相反的那条路上跑去。
他忽然好想见一见王府的那两个小娃娃。
***
白染衣拿到箭矢的时候听说了徐敬年找江故的事。
既然徐敬年已经有所怀疑,那么这箭矢也没法用了。
她看着手心里的东西,将它们收了起来。
要想扳倒徐敬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身为权贵之子,有当官的爹护着,只要庇护他的家族一天不倒,他就能始终逍遥。
白染衣对徐氏的真正势力并不清楚,如今能被她窥见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牵牵连连的东西太多,她若执意插手,恐怕得影响朝政。
更何况,自己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白染衣沉默了会儿,只能先救其他人。
她正要去找东方与他商量孙靖的事,就听王府大门被人扣了三声。
每一声都极为沉重,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她犹豫了会儿,跟着府中小奴一起去了门口。
就见府门外站着一位浑身湿透的男子,他低着头,眉间裹着深重的疲累和郁气,脸颊上的雨珠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他不知在外站了多久,地上已然滴水成片。
白染衣一怔:“孙靖?”
他抬起头,乞求似的扯出一个笑,语气小心翼翼怕惊扰或招人厌烦似的。
“姑娘,我能在这儿借住一晚吗?”
第42章 威胁
他忐忑地看着面前这位眉目如画却始终有些冷冷的姑娘,见她半垂着眸子瞥了一眼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
孙靖心里一咯噔。
他差点忘了,自己身上穿的还是狱卒的衣裳。他现在是逃犯,不应该住在别处连带他人一起被问责的。
他正要摆手收回自己的请求,就见那姑娘淡淡说了句:“进来吧。”
孙靖一怔。她肯定猜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却还是留下了自己。
一阵风吹来,吹的孙靖的眼眶有些泛酸。
他低着头,把面容隐在阴影里,仿佛自己多么见不得人似的,默默跟着身前人进了王府。
“小桃,麻烦把他们都叫到书房来。”白染衣语气依旧平静。
孙靖又开始忐忑了,他不知道这叫人的举动是何意,但没有赶自己走也没有把自己交回按察司那便是好的。
他跟着白染衣走进王家书房里,在她的示意下慢慢坐下来。
“怎么会到这儿来?”白染衣倒了一杯热茶给他。
孙靖握着茶盏又放开,犹犹豫豫道:“我、我想来看看孩子……”
他还想解释什么,但什么也解释不出。
白染衣点了点头,“我们可以留你,但你要说实话,否则不行。”
“应该的应该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识率先推门进来。“怎么啦?”
随后便是一愣,“孙靖?”
孙靖“噌”地一下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是我,我……”
东方对他笑了下,算是安抚。“前两日见过,急用药?”
孙靖知道那天的场面有些狼狈,对方只说“急用药”是不想让自己尴尬。
孙靖看着他的微笑,觉得可能说的是句客气话,这笑里总还是要藏些防备的。
于是他自己捅破道:“是,心急了,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所以钱没法还,人也没来得及救就遭到报应了。”
他自嘲一笑。
“您节哀。”
面前这位公子意外地没有再以任何形式提起那日的不堪,而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去,重点却放在了“节哀”上。
孙靖想过他们是善良的年轻人,却没想到还能为这样难堪的自己保留体面。
就在江故吩咐小桃为他拿件干净衣裳来时,孙靖已经感动到无以言表。
“今日应当没到放你出来的时候吧?”东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