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遇只好跟在一旁，手臂虚揽在林程腰侧，不碰到他，只是以防万一。

到了酒吧门口，陈知遇问林程：“我打车，目的地定位到哪？或者先打到市医院，然后走路回家？”

林程摇摇头说：“不想打车，这会儿有点想吐。先陪我走一段路，然后再打车行吗？”

陈知遇根据导航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纵容地说：“行，那就先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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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的天气像个情绪不定的孩子，白天还艳阳灼热，到了晚上夜风一吹，空气里又散出秋季的凉意。

林程披了件外套，感觉气温很舒服。

陈知遇只穿个短袖，结实有力的胳膊露在外面，硬扛夜里的凉风。

两人沉默地走出一小段路。

林程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对陈知遇说：“晚上有点降温了，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陈知遇回答。

他们步行经过一盏又一盏路灯，林程的侧脸也随着光影的变化而明明暗暗。

陈知遇时不时扭头看看身边的人，嘴唇动了几次，还是没把心里想问的话说出来。

林程虽然没看他，但好像也猜透了他的心思。

等陈知遇第四次欲言又止时，林程终于没忍住，看着他说：“想跟我说什么就说啊，这么谨慎做什么。”

陈知遇沉吟片刻，自嘲地笑了笑，“怕说多了你又躲我。”

这话让林程心里面很不好受。

陈知遇这么好的一个人，不该这么卑微的。

林程在路灯下注视着陈知遇那双深邃的眼睛，很郑重地说：“不会的，以后都不会了。”

分不清是在跟陈知遇保证，还是在跟自己保证。

陈知遇和他对视了几秒钟，认真地开口：“这是你说的，我可当真了。”

林程“嗯”了一声，又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你今天……”陈知遇再次开口，试探地问，“是因为喝了酒，才愿意理我吗？”

林程抿抿唇说：“不是的。一直都愿意理你，只是喝了酒才敢。”

“之前为什么不敢？”陈知遇追问。

“因为我自己心里很乱，怕跟你相处的时候态度不好，再伤害到你。”林程顿了顿，有点苦涩地继续道，“可我好像还是伤害到你了，对吧？最近我总是躲着你。”

陈知遇摇了摇头，“别这么想，你需要时间缓缓，那就给你时间。只要缓完了别给我微信拉黑就行。”

林程立刻表态：“不可能给你拉黑，你又没怎么我，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知道，所以前几天才没急着找你。”

陈知遇总是这样，安安稳稳地接住他的情绪，让他不至于真的一直坠落。

林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他突然就很感慨，如果陈柠能稍微成熟一点，哪怕只有陈知遇一半可靠，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能都未必会走到分手这一步。

和陈柠分开，他的确觉得遗憾，但也并不觉得有多可惜。

他一点都不想跟陈柠和好，只想山水阔别，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最好永远别再见面。

可他想跟陈知遇和好。

酒精让怯懦的人变得大胆，让心思委婉的人变得坦诚。

林程看向陈知遇，主动问道：“咱俩现在这样，算和好了吗？”

陈知遇被他逗笑了，“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本来也没多大矛盾。”

林程喝了酒会变得有点执拗，坚持问：“那和好了吗？”

陈知遇挑了挑眉，“你这么在意这个？”

林程郑而重之地点点头说：“在意。所以……和好吗？”

陈知遇于是收敛了笑意，同样认真地回答说：“嗯，和好。”

林程终于满意，扬起嘴角朝陈知遇笑起来。

陈知遇看着他醉酒却心情不错的样子，只觉得心跳如鼓，胸膛里的悸动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每次只要他稍微冷静一点，都会被林程一个笑容重新拽进名为“暗恋”的深渊里，紧接着又是漫长的沉沦。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爬不出来了。

两人安静地往前又走了一段路。

周围全都是陌生的建筑，他们谁也不知道现在走到了哪里，也没有人在意，反正一会儿走不动了打车就行。

陈知遇就在这幅陌生的光景里，想起了沉积多年的旧事。

他忽然问身边的人：“林程，你还记不记得八年前你跟陈柠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

林程琢磨了几秒，有点迷茫，“什么？”

陈知遇看着林程白皙英俊的侧脸，像那年一样，对他说：“如果陈柠敢对你不好，你随时来找我，哥给你撑腰。”

林程蓦地顿住脚步，转身望向陈知遇时，心里涌现出莫名滚烫的洪流。

陈知遇也停下来，目光笔直地撞进林程的眼眸。

大丈夫一言九鼎。

时隔八年的这个夜晚，陈知遇再一次告诉林程：“我这话，一直算数。”

第13章

不知道是被夜风催化了情绪, 还是受到酒精的驱使，林程觉得自己又有点不清醒了。

从小父母就教育他要懂事、独立，这么多年, 他从来没有妄想过依赖别人。

和陈柠在一起时, 陈柠始终都是天真烂漫的一方, 而林程则包容温柔地维系着那段相处。

可此刻，陈知遇向他敞开一扇门，告诉他——哥给你撑腰，这话一直算数。

林程突然就想任性一点，勇敢一点，去尝试依赖眼前这个人。

鼻尖有点酸楚, 但成年人哪怕醉酒了也不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