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程跟司机说了声“实在抱歉”，赶忙问陈知遇：“不然先去我家？”

陈知遇睁开眼, 侧眸看向林程，嗓音沉沉地说：“好。”

得到应允, 林程报上了自己家的地址：“师傅, 麻烦去锦色家园, 就在市医院对面。”

司机一脚油门窜出去，林程这才舒一口气, 也放松下来, 靠在椅背上。

他转头看看陈知遇, 温声说：“你要是难受就继续靠着我。”

“继续”这两个字有点耐人寻味, 司机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陈知遇对此毫不在意, 林程也视若无睹。

两人靠在一起, 遇到路口转弯时, 林程还会主动握住陈知遇的胳膊，防止他被甩到窗边磕到脑袋。

下车后，林程连扛带拽地把陈知遇弄进了家门。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等防盗门在他们两人身后关闭，隔绝出一片安静又私密的独处空间时，林程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种难言的暧昧。

深夜把一个醉酒的男人带回家，而且还是跟自己告白过的男人……

这个行为，怎么看都似乎别有所图。

可天地良心，林程真没有。

至少在他决定把陈知遇带回家的一刻，他是单纯觉得陈知遇今晚需要人照顾。

此刻，陈知遇倚着门口的墙壁，等待这个家的主人发号施令。

林程想，左右也已经把人领回来了，干脆就硬着头皮留陈知遇在这住一晚好了，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他给陈知遇递了双前不久新买的拖鞋，大大方方地说：“你先换鞋进屋，等会儿缓缓看能不能自己洗澡，如果不行的话，我拿毛巾给你简单擦擦。”

陈知遇盯着他看了两秒，不知思绪跳跃到哪里去了，没头没尾地说：“我睡沙发就行。”

林程怔了怔，随即摇摇头道：“别在沙发上凑合，次卧的床给你。”

陈知遇眼神动了动，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儿。

他到沙发上坐下，仰头缓了一会儿，对林程说：“今天恐怕真没法儿洗澡了，喝得有点多。”

能承认喝多了，反而说明酒醒了一点。

“那就不洗，”林程纵容地说，“我去给你拿毛巾。”

“好。”

陈知遇看着他往卫生间走，那道纤细修长的背影被笼罩在客厅的灯光下，这一幕温馨得仿佛只能出现在他妄想的梦里。

过了会儿，林程拿着温热的湿毛巾回来了。

“给我吧。”陈知遇朝他伸手。

林程没给他，“你闭眼歇着，我来吧。”

陈知遇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只能克制着心底的妄念，佯作淡定地点点头。

潮湿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脸颊，鼻尖，唇角，再到下巴。

当林程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脖颈间敏感的皮肤，陈知遇难以自控地滚了滚喉结。

林程的动作蓦地顿住，两人的视线不期然相撞，眼中都暗藏着汹涌的漩涡。

“咳，那个……”林程低咳一声掩饰尴尬，率先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问道，“你们特警队每次聚餐都喝这么多酒吗？”

陈知遇重新闭上眼睛，哑着嗓音说：“没，平时不这样。”

“那今天是怎么了？”

“今天章铭平安归队，兄弟们心里高兴。”

林程好像从他的话里话外明白了什么，但不敢过问，怕戳痛了陈知遇心里的伤疤。

可陈知遇却没想对他隐瞒，反而借着酒意将心底的伤口剖给林程看。

“每次遇到危险的任务，我最怕的不是自己送命，而是怕又要眼睁睁地看着队里的兄弟……”他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但林程明白他的意思。

林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坚强又脆弱的男人，只是放下手中的毛巾，轻轻抱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陈知遇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将林程揽在怀里，慢慢收紧了双臂。

这是一个极为亲密、极为依赖的拥抱，就像溺水之人用自己的生命紧紧拥抱住属于他的浮木。

陈知遇埋头在林程的肩窝，带着一点不愿示弱却又克制不住的哭腔说：“我经常会梦到他们，有时候我希望他们能回来，或者……不用都回来，哪怕能回来一个也好啊。”

林程心疼得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他忽然想起很早以前看过的一句话——英雄的脆弱，只有他的女人懂。

虽然他并不是陈知遇的女人，但在这个酒意盎然的夜晚，他也能懂得陈知遇的脆弱。

有那么一瞬间，林程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对陈知遇好。

虽然不确定这个念头是否与爱情有关，但想对一个人好的这份心意，总归是实实在在不作假的。

他将陈知遇抱得更紧，声音轻轻地开口，“那些不能陪你喝酒的兄弟，他们会常来梦里看你。那些还能和你一起喝酒的兄弟，也会长长久久地陪在你身边的。”

陈知遇抬起头看他，问林程：“那你呢？”

林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呢？”陈知遇耐心地问，“你也会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吗？”

林程心跳有点快，但不敢给出自己尚未确定的承诺。

他对陈知遇说：“我们其实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陈知遇似乎知道他今晚不会回答，于是不再追问，只是说：“是啊，认识很多年了，可你今天才愿意到我身边来。”

陈知遇的语气明明很平静，可林程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蕴藏许久的委屈。

这让他更加心疼眼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