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祐抢先三太太回答，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声调，“是我做的。”

李老爷阴沉如云地瞪着他。

他用拐杖指着李嘉祐身后的我，一股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责问李嘉祐，“他才多大？你和他早恋就算了，他才十九岁你敢让他怀孕？”

“我看你是疯了。你这个逆子。”李老爷年纪大了，说得急都气喘吁吁，二房和三太太分别在一边拍他的后背。

三太太：“他们夫妻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要再动气了。

李老爷听都不听完三太太的话，直接呵斥，“你看看还不是你教的。”

“把他教成了什么鬼样。”

三太太皱着眉，剩下的话也说不出口，眼神闪过痛色，“所以你全都怪我？”

“不怪你难道怪我吗？”李老爷拐杖声敲得很急。

三太太和李老爷起了争执。

让我怀孕，害我承受这么大的心理和身体上的压力，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原谅李嘉祐，甚至以后我要是过得不好，恨意只会翻倍。

我扶着李嘉祐的手，弱弱声地对他们说了句，“其实我已经知道。”

但他们争得火热，何况可能我的意见不太重要，我选择不计较这件事只能说明我宽宏大量，不能证明李嘉祐做错事就可以被原谅。

三太太：“他们夫妻的事就交给他们夫妻自己处理。你以为他不知道吗？他前段时间闹着回娘家不就是因为知道了怀孕是嘉祐搞的。”

三太太：“他们夫妻自己都协商好了，我们又需要再操心什么？”

李老爷：“那是人有的选的吗？你儿子不就是仗着人家是个beta，第一个孩子不能流吗。

李老爷：“生米都煮成熟饭，哪还有选择权。”

三太太：“那你的意思是劝离啰？”

李老爷看向我：“要是禧荣想要离，只要我活着肯定要还他自由。”

李嘉祐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李老爷，漆黑的眼球转向我。

我抿着嘴唇，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李老爷拄着拐杖，二房连忙扶着他，向我和李嘉祐这边靠近。

李嘉祐握在我手臂上的力度倏尔收紧，我红着眼圈尝试挣都挣不开。

李老爷浑浊的眼珠带着慈爱和怜惜看着我，“阿禧啊，都是这个混蛋对不起你。”都是哩个衰仔对唔住你。

“如果你想离婚，我肯定帮你。”

李嘉祐手骨如坚固的铁板抓住我手腕，抬起眼皮平直望着李老爷。

“爸！哪有你这样劝离的？”

“我们现在不知道多恩爱。”

“你愿意看见你的孙子孙女一出生就没有完整的家庭吗？”

李老爷将拐杖高高举起，作势要打下去，大声训斥李嘉祐，“你收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吗？”

李嘉祐闭了嘴，拿白衬衫的衣袖擦嘴角的血时，阴沉地往下瞥了我一眼。

我手腕被他抓得很痛，起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李老爷活得了多久？他死了李嘉祐不是照样能找我。

我动也不敢动，在众目睽睽中对李老爷喃喃道，“我暂时还没有离婚的想法。”

李嘉祐对我微微笑，手臂不轻不重地揽着我臃肿的腰身，很满意我的做法。

家庭医生过来先给我把了把脉，只是有些受惊，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后面才给那两个人分别检查上药。

回到房间，李嘉祐就立即脱掉上衣光着精瘦的膀子出现在我面前。他说会磨蹭到伤口，他不喜欢。

我躺在床上，还在为刚才的闹剧感到后怕和思虑，见到李嘉祐的斑斑驳驳的伤口，又忍不住心疼。

“怎么这么严重啊？”我在李嘉祐的后背摩挲。

李嘉祐不说话。

“他为什么要打你啊？”

“谁知道。”李嘉祐淡淡启唇。

“我搞大你的肚子，真的就这样翻篇了？”李嘉祐低着头摸着我的脸颊问我。

浓郁刺鼻的药膏味涌入肺部，我突然有些想吐了。

我捂着嘴巴干呕了两下。

翻不了篇，当然翻不了篇，这辈子都翻不了篇。要是能重新选择，我一定不跟他上床。

“不行…药味好浓，我想吐……”我苦着脸，眼圈发热，都第六个月了，我还时不时会被孕吐折磨。

离婚？离个屁婚，只要李嘉祐这头疯狗不同意，我就不可能离得了。

“又想吐？我等会去洗澡。”李嘉祐嗅了嗅自己的手臂，看着我锁紧了眉。

我走到阳台吹吹冷风散散那股味道。

现在还是新年夜，天上的烟花蹦蹦蹦地爆开，热闹喜庆地紧。

山上夜里蛮凉的，我回到房间，浴室已经响起流水的声音。

我还没看完半集剧，李嘉祐就披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手指带着毛巾擦进黑发里。

刚擦上的药，他就这样直接洗掉了。

“还有药味不？”他从背后笼罩着我，淡淡的洗浴香味很清新，只是水珠都滴到我的脸上，很凉。

“没有了。”我缩缩脖摇摇头。

我向前挪了一些，“你刚擦好的药就直接洗掉吗？”

“不然呢？”他擦着头发，灯光下，脸庞显得格外光洁。

我去我的药箱子找了一支我不反感的可以涂跌打伤的药。

“过来，我帮你用这个擦一下吧。”

李嘉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了一声好，平躺到床上去。

后背，肚子，胸口，腿上，脸上，都有被打的伤口，淤痕比我拳头还大，他们这种同父异母的打得比我这种同父同母的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