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你，你拿我当付费的啊？？”周胤整个人都乱了。身体里火燎似地一股劲乱窜。

陈凛又抽什么疯？

顾不得太多，他手上用力一拽，直接把陈凛拽了回来。

“嗯…”周胤仰着头，拧着眉，咬牙长吟。

“你不是嫌技术烂，”陈凛双手撑在身后，半眯着眼睛看周胤，“你不是不打算，对我主动……”说完，陈凛歪头看着周胤。

“我他妈骗你的……”

陈凛干脆躺平，看着窗外的夜景，心想真是得把那个药给停了，情绪跟过山车的，有时候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忽然，周胤停了动作，俯身趴在陈凛身上，将头埋在陈凛左耳旁的肩窝处，小声说：“陈凛，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越往后说，他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淌，洇湿了陈凛耳畔早就被汗水浸透的皮肤。

“你说什么？”陈凛转头看了周胤一眼。

周胤僵了僵，吸了吸鼻子，“没说什么！我说，陈凛，就算今天…了，你也别想跟我和好。”

“哦，反正我也没跟你和好的意思，就是想找回来一次。”

“陈凛，你这个畜生！”

……

次日清早。

满屋子他们的味道。

陈凛睁开眼，看到周胤的脸时，还是有些恍惚。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周胤的额骨，指腹划过鼻背。

趁着周胤在睡觉，他悄声下床，用了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干净，捡起地上半湿不干勉强能穿的衣服。临走前，又从钱包里拿了两张红票放在床头柜上，悄声离开。

九点了！

他得回去做高压氧了。

这玩意错过一次，都耽误病情。

他可不想再做聋子了，昨晚上周胤在他耳边嗡嗡说的话，他是一个字也没听清。还是得积极治疗，起码，无论周胤要说恨他还是讨厌他，总得听清楚才行。

第132章 卡车碾过

周胤醒来的时候，窗外金光弥漫。

他大有一种昨晚上真被陈凛干穿了，上了天堂，这才连上线的感觉。

他拧着眉，身上卡车碾过一样痛，尤其是…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认命似地又将被子盖上了。

“操操操啊！”

周胤在被窝里咬牙切齿地翻了两圈，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妈的，陈凛又他妈的去哪了？

他猛坐起身，看着空荡荡地房间，还有满地的套子，以及，床头柜上的两百块钱，嘴角抽搐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在门厅处那个水吧台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陈凛，你最好接我电话！”周胤举着手机，听着忙音，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

一如既往，陈凛又一次穿上裤子不认人了。

并且这次明显更加过分，他还真把他当卖的了，丢下了二百块钱？

……

高压氧这个名字，陈凛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只觉得是一种挺平常的治疗手段。可真当他入舱开始治疗时，彻底在心里推翻了自己先前浅表无知的想法。

升压的二十分钟，耳鸣是无法控制的，像是一脑袋扎进特大号的音响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地感受那种令人窒息的声音。

晕眩感接踵而来，他只能尽量控制着自己，坐在椅子上死死扣着扶手。

而后戴上吸氧面罩，三十分钟。

脑子飘飘忽忽时，藏在脑海深处的那些密不可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那段他几乎已经忘记的，封在冰窟窿里的记忆，跑马灯似地在他脑海里一遍遍上演。

奔跑，落水，挣扎，上岸……

他一次次看着龙莎在水里挣扎，拼命地呐喊，想要让人来救救他的妈妈。又一次次地，眼睁睁看着她失去意识，沉入江水，那一头金色的长发水草样漂浮着。

“啪嗒——！”

陈凛抬手擦了擦眼角，取下吸氧面罩，瞄了一眼边上的记时表，三十分钟结束。

第一次吸氧后，有五分钟休息时间。

而后开始二次吸氧，也是三十分钟。

一般第二段的时候，他脑子里蹦出来的，都是这些年比较开心的记忆。有时候是上托儿班跟蔡翔的，有时候是上初中跟白子航的，也有陈翡翠，塔莉莎，谢望舒和其他的所有的跟他有过交集有过开心片段的人。

又是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倒计时结束时要进行第三次吸氧，这次是稍长的，四十分钟。

这个阶段，无一例外，脑子里全是跟周胤相识相知……到他们分手的每一个片段。

大部分都是开心的，少有的，是他看着周胤哭，看着周胤身处于他从没见过的陌生的环境，看着那么骄傲的人低头落泪。

刚刚生出坚鳞的西方龙，蜷缩在角落，一片片向下拔出那些鳞片，片片带血，片片带肉。

它又一次将自己蜷成一团，变回了那头没有安全感的幼龙。

明亮的眼睛不再黝黑，蒙着一层灰蒙蒙，一眨不眨地望着陈凛。

“陈凛，我好疼……”

“陈凛，你能抱抱我吗……”

“陈凛，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

“陈凛，我恨你！”幼龙的眼瞳猩红可怖，几乎是嘶吼着，“我恨你！我恨你丢下我，我恨你一次次骗我，我恨你，我恨你……”

这样的片段。

这段时间里，陈凛已经不记得自己看到过多少次，从住院开始，每天都有一轮这样的记忆凌迟。他那颗心，早已再没一处能够被利刃刺中的好肉了。

氧气面罩中，供氧停止了。

陈凛转头看着计时器，耳畔嗡嗡响着滴滴声，氧舱在降压了，气温有点凉，他身上这件回来才换上的针织衫，有些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