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陈凛沉默了，深吸了两口烟，走到床边在烟灰缸里灭了烟头，“以后你不许这么做了，当我求你了，行吗，周胤。”

“知道了，这招又没用，我再使有个屁用。”周胤伸手勾着陈凛的脖子，将他压在床上，“所以，为什么，知道我跳了还不回来！”

“我，我有事。”陈凛别开头。

周胤强扭着陈凛的下颌，凑近了看那双蓝眼睛，俯身在他左耳边上说了什么，细若蚊呐。

陈凛眨了眨眼，愣了有一会。

“回答我。”周胤看着陈凛。

“你……我，我尿急，我起来尿尿！”陈凛伸手推着周胤，却抵不过周胤这一身牛劲，“干嘛，我尿床上？”

周胤脸色冷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你没听到对吧？”

“我听到了，我不想说。”

周胤眼睛瞬间红了，眼泪顺着面颊滑落，泪珠炸在陈凛的肩窝，“我刚才说的是，我爱你。”

“对啊，我听到了，我就是不想回答你，我感觉咱俩说爱不爱的太腻歪了。”陈凛尬笑着，强装镇定，推开了呆若木鸡的周胤。

“尿尿去……”

周胤看着陈凛钻进卫生间，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边往身上套着衣服，抓起手机和房卡出了门。

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褚时的号码，边走边打电话。

“周胤？”

“褚时，你在哪呢？”

“在外面吃饭，有事？”

“你能帮我把菜团子骗出来吗，我找他有事……关于陈凛的。”周胤说着，眼里的泪止不住，他仰头对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可以吗。”

“不用骗，就在我旁边呢，他去卫生间了……你过来吧，有事就问。”

鹰城本来就不大。

商业中心聚集在一块。

周胤到饭店的时候，蔡翔甚至还在卫生间没出来。

“难得啊，地主家的周少爷，还能有时间出来召见我们平民百姓呢？”褚时扬了扬下巴，示意周胤入座，从手边拿了盒烟丢给周胤，“心里愁就抽两根吧，今天允许烟囱跟我坐一桌。”

蔡翔举着手机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老远就看见，褚时对面坐了个特颓的影子。俩胳膊肘往桌上一撑，埋头看着桌面。

“呦，这谁啊？”蔡翔边走近，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胤一抬头，眼睛红的可怕，他一把拽住了蔡翔的衣摆，“陈凛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他，他……”蔡翔心跳都快停了。

脑子疯狂转着，恨不得现在取出手机，回拨给刚刚挂断的电话，问问陈凛到底该不会回答周胤这个问题。转念一想，陈凛要是想说的话，哪里轮得到周胤来问他。

“我，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个屁！”周胤手上一用力，拽着蔡翔，直接压着他让他坐了下来，又怕他跑了，用腿死死卷着他的腿，“说！”

“我，”蔡翔欲言又止，看了看慢条斯理正在喝饮料看手机的褚时，“我说不说啊？”

褚时耸了耸肩，往外打着电话，按了免提，电话那头是陈凛的声音：“蔡翔，跟他说吧，别掺水，别夸张……”

电话就此挂断。

“说啊，我他妈急死了！”周胤手上的力道大了一点，拽着蔡翔的领子晃了晃。

褚时清了清嗓子，抬眼看着周胤，“你真是莽夫啊，你别把他勒死了。”

“咳咳，就是，”蔡翔伸手揉了揉喉结，用力清了清嗓子，顺手点了支烟，侧身坐着，尽量让烟气离对面那个纸娃娃远点，“就是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听不到了，我俩就连夜去了哈市。双侧，任何声音都听不到……然后就住院了，直到到今天你问我，剩下的没别的瞒着你了。”

“双侧？任何声音都没有？”周胤的手都在颤。

他不敢想，陈凛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任何声音都没有。

“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都要瞒着我。”

“他怕你跟着着急啊！”蔡翔气不打一处来，拽着周胤的领子，越说情绪跟嗓门开闸似地不受控，“就连现在，凛凛左耳都听不到！你怎么一点也没发现呢？他跟你说分手那天……他甚至是刚恢复了右耳的听力，他一刻都没敢停，立马就要回来见你……谁知道，你他妈上头了，把你俩的私事，当着我们的面都抖搂出来了。你这么做，你也配说喜欢他，爱他……周胤，你真是混蛋玩意！你还，你睡了他还不够，还用钱羞辱他…你！”

“我……”周胤心乱如麻，甚至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了。

他太蠢了！

尤其是重逢那天，他对陈凛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些伤人伤到极致，难听到不堪入耳的话……

“有话留着跟凛凛说吧，”蔡翔撒开了周胤，起身让了个位子，“你俩这点事，再多了我也不掺和了。”

周胤脸上几乎没血色，扶着卡座勉强起身，往饭店外面走去。

脑子里一桩桩一件件串联成串。

瞬间，想起了汤白鹭。

藏在袖管下双拳都在颤抖。

陈凛总是这样，有什么事都自己藏着，像是濒死的狗，会自己离开家，找个合适的地方等待死亡。

你太平静了，以至于我忘了，你正在承受痛苦……陈凛，为什么，我不问你，你从来都不跟我说呢。

周胤想着。

眼泪簌簌往下落着，眼前的视线模糊，浑身上下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似地，再也支撑不住让他站立。

栽倒之前，他被温热的怀抱稳稳接住。

夜色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