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爸的，”陈凛扬手又是一拳，“让我跟你低头，等下辈子吧。傻逼！”

二人这边打着，天上的白毛风吹得更狠了点，嗷嗷响的风声像是鬼哭，将二人之间的叫骂彻底掩盖。

这会的室外温度冷到了一定程度，即便是打架这么热血的活动，陈凛跟周胤俩人也没暖和到哪去。俩人的手都没人类的色了，个顶个都举着红的发紫的手爪子，边颤抖着还瞄准对方。

周胤先扛不住了：“停，不打了。老子抽筋了。”

陈凛冷哼一声，躺在地上歪头看他：“你说打就打，你说不打就不打，我咋这么听话呢？”

“我操，你这人真他妈的是个疯子，就爱打架是吧？”周胤攥着陈凛的手，只觉得陈凛的手比他的还凉不少，要是再打一会，估计得给他冻出个好歹。

“改天再打，冷死了。”周胤就要起身，却被陈凛拽了回来。

“你要承认你不行，那我们就不打了。”陈凛说罢，耸腰顶了顶胯，眼里满是看懦夫的神色。

“我操，我不行？”周胤这会也上头了，照着陈凛的鼻梁砸了一拳，之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土。

好大一会，他都没等到陈凛起身，扫眼一看，人家躺地上闭着眼。

不知道的还当陈凛这是被打死了。

“喂？”周胤抬脚碰了碰陈凛，陈凛却没给他反应。

周胤急了，他心想，刚才那一拳应该不至于把陈凛打晕过去吧？

“喂！”周胤刚蹲下身，陈凛也睁开眼坐了起来。

就这么电光石火间的瞬间，俩人的嘴唇碰嘴唇，干涩、冰凉还有股血腥味顺着唇瓣弥散。

周胤跟触电似的弹开，抹了把嘴：“我操！！”

陈凛也愣了，舔了舔破皮的嘴唇：“...意外。”

风还在嗷嗷刮，雪粒子往俩人领子里钻。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俩人，这会儿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大眼瞪小眼。

第2章 甜的

“内，内个什么，我改天再找你算账，今天这事不算完！”

周胤强装镇定，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帽子，手指头还有点不听使唤，帽子往脑袋上扣了三次才戴正。

刚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瞪了陈凛一眼，结果被自己绊了个趔趄。

陈凛在后面看着，忽然笑了一声。寒风卷着碎雪粒子往他领口里钻，他缩了缩脖子，低头把半张脸埋进外套里。

这傻叉。

那么大一根电线杆就在那戳着，他愣像是没看着，估摸着再有，一步两步……

“咣当——！”

还没等陈凛喊他一声，那边的周胤已经迎头撞上了电线杆，差点给他顶翻过去。

……

医院ct室的门口，灯管悬挂在棚顶上轻轻打晃，这医院不光窗户漏风，暖气片也不大管用。陈兆合坐在长椅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他埋头搓着手，眼镜片上也蒙着层雾气。

“爸。”

“上哪去了”陈兆合扭脸一看，陈凛鸡窝似的头发，嘴角也破了口子，“这是又跟人动手了？”

陈凛用舌头顶了顶嘴角的伤口，想也没想直接说：“摔的。”

陈兆合笑了笑，伸手推了下眼镜，没多问陈凛什么。他这个儿子啊，说乖也不乖，见了大人懂礼貌，离了大人的视线没少跟同龄的小孩打架，挂彩都是常事，万幸他手上有分寸，这么些年也没打出什么事来。

陈兆合叹了一声，重新打起精神：“走吧，拍也拍完了，咱回家吧。”

陈凛按下了要起身的陈兆合，坐在陈兆合旁边，转头瞄了一眼身后的ct室：“咋说啊，啥时候来取胸片？”

“取不取的吧。”陈兆合垂着眼，手上的缴费单子已经被他卷成了一个细长的纸筒，像根卷烟，他反复摩挲着纸卷的边缘，“上次的胸片不都照出来了？不就是结节吗，谁不长啊，又不是大事。你二姑硬让再做次增强CT，白瞎三百六。”

闻言，陈凛有些急了，眉心一拧，语调不自觉拔高：“可不就得再重新拍一个确认呢！万一……万一是上次机器出毛病了呢？万一看错了呢？”

陈兆合笑了笑，边走边摇头。

……

网吧里烟雾缭绕，不大的地方，摆着不少大脑袋显示器。

角落里，一台屏幕前，染着黄毛的小子像没骨头似地歪在沙发上，鼻孔往外喷着烟，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屏幕里的小人儿上蹿下跳。

“这，胤哥！”黄毛眼尖，叼着烟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嗓子，烟灰簌簌掉在灰色的键盘上，他又瞄了一眼，“哟呵，这是又跟谁打了一架，看看这脚印，印的还挺有艺术感。”

周胤冷哼一声，满脸晦气，边解外套，扬手又拽下了自己的帽子。他坐在黄毛左手边的空位上，双腿交叠落在电脑桌上，又嫌伸不开腿，用鞋推了推键盘。

“别提了，碰上个…傻……”话到嘴边突然卡壳。

周胤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触感突然在他心尖里活跃起来。

陈凛的嘴唇又冷又干，好像还有股甜甜的铁锈味。

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旁边黄毛的嘴还在嘚吧嘚，声音却像隔了层毛玻璃。他失神盯着显示器上的雪花点，脑子里不断闪过陈凛那张脸。

他睫毛挺长的。

要说他对陈凛的初印象，其实不赖。

当时刚开学，乱哄哄的操场上，隔着老远他就看到土豆扎堆似的人群里有个拔尖的。瘦削高挑，像棵还没长结实的小白杨。

尤其就他白得晃眼，蓝白校服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却线条清晰的小臂，阳光打在上面，几乎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