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烈焰(219)
周胤在前边嘟嘟囔囔,陈凛在椅子后面拧着眉拆绳结。
是捆猪用的结,越挣扎越紧。
他会打也会开,可现在右手根本不听使唤,这个结还绞的死紧,周胤又在前边动个没完,真像是要被宰了的年猪一样了。
这绳结更拆不开了。
陈凛的声音细若游丝,耐心哄着周胤,“别动了,等一下,乖……”话还没说完,脖颈后面伸过来了一条手臂,勒着他的脖颈,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
紧接着,噗哧的一声。
这一瞬间,仿佛时间凝结了。
陈凛的世界恢复了声音,右侧腰边传来一阵冰凉酥麻,接着就是股股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清了腰上的刀柄时,痛觉爆发式放大呈现。
皮肉都被撕裂了似的疼痛。
刀身的大半没入他的身体,可绑匪却并未撒手,攥紧了刀柄,拧着劲让刀陈凛在体内绞了半圈。
“我的日子过到头了,和我一起死吧?高材生。”男人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狰狞着,近乎癫狂似放声大笑。
陈凛的瞳孔瞬间放大。
刺骨的寒,顺着他的脊背弥散至全身,他像是开了膛的鱼,抽了筋的龙,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世界,却再也挣扎不出任何一个动作,说不出一个字。
绑匪撒手的瞬间,像是丢了个破布娃娃。
陈凛躺在地上,看着那张脸,是很老实的长相,是在家属院有过数面之缘的,住在周胤家楼上401室的,钢厂司机班的主任刘磊。
甚至在半个月前来看,他是钢厂家属院中,人人都觉得,不抽不嫖不赌不滑的老实人。勤勤恳恳工作,家庭也算幸福美满,有老婆,有女儿……
陈凛的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忽然,轰隆隆地响声中,整个仓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外面煞白的天光同时涌入,瞬间照亮了这处采光不算好的仓房。
陈凛强撑着试图睁大眼睛,只能看到一道瘦到抽条的黑影,边走着还有些跛脚。
拐着弯的流氓哨,落在人的耳畔又阴森,又惊悚。
闵青旭边往里走,从兜里摸了个小物件出来,隔着老远,砰砰两声,本就身形踉跄的刘磊,似乎是被抽了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上那柄弹簧刀就此脱手,在地面上弹跳着,蹦了老远。
“哎呀,人老了,不中用了啊,偏了点。”闵青旭叼着根棒棒糖,边走近念叨着,同时掀开衣摆,将家伙别在后腰的裤带上。
他拧着眉扫了一眼现场,不禁咋舌。
真是好一场恶斗啊。
放在地下拳场,都得是满场打赏的一把。
可惜了,没看到全过程。
他转头看了地上那个快死的,又看了一眼镶着金边嵌着钻的太子爷,几乎是没犹豫,从兜里摸了刀,在太子爷震惊的目光中,持刀逼近。
“你!你干什么!”
周胤有些怕,又有些不怕。
说怕吧,他真怕陈凛还能抢救,结果因为他跟闵青旭这点旧仇,把陈凛拖死了;说不怕吧,能跟陈凛死在一起,做一对亡命野鸳鸳,也不错。
闵青旭邪笑一下,一口森白的牙齿露了出来,也不说话,手起刀落,直接割断了绑着周胤的绳子,拎起绳子又去把刘磊给捆了起来。
边忙活着,他嘟嘟囔囔,“喂,小鬼,你老娘在道上给你的小命上了十万的保险,现在我捎带手多救了一个,是不是得加钱?”
周胤哪有功夫搭理他了。
看着腰上还扎着刀的陈凛,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地面的血泊中,沾了血的洋娃娃残破不堪。那双眼睛半睁不睁,大部分蓝瞳都藏在了睫毛的阴影下。
“凛凛……别睡……”周胤嗫嚅着,颤抖着手摸了摸陈凛的脸颊。
很冰。
很凉。
“没礼貌啊……现在的小鬼真是……”闵青旭不断叹气。
他干活那叫一个利索,捆好了刘磊,叼着棒棒糖,捏着手机往外打着电话,等待接听的时候抬手重重拍了一把周胤的脑袋。
“别捅咕他奥,等会插在他腰上的刀掉了,血喷的止都止不住。”许是感觉光说没有画面感,他伸出一只手,在周胤面前做了个迸溅开花的手势,“噗。”
周胤难得老实。
说不让碰他真是一点也不敢碰。
平时打架抡着钢管那就算是用家伙了。
刀伤,他还真没见过。
他跪坐在陈凛面前,止不住地抽噎,抬手不断抹着眼泪。
陈凛原本就白,这会更是白的跟死了三天没差别了。
“凛凛,你醒醒……别死啊……我们还没白头到老呢……”周胤越说着,声音逐渐模糊,带着哭腔,囫囵地往外吐字,“我不要你死,求你了……凛凛……”
边上,闵青旭双手抱胸,嘴里咔咔嚼着棒棒糖的糖块,拧着眉欲言又止,干脆还是把想说的话吞回腹中,静静看着周胤。
不知过了多久,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
“周…周一条……你他妈,哭丧呢?”
陈凛眼皮子止不住地打架,刚恢复点意识,就听到耳畔的抽噎声。
周胤这个娇气包,总掉眼泪。
“凛凛……?”
“别哭了,丑死了……”
“媳妇,你醒了,我,我怕你死了…”周胤凑到陈凛面前,尽力克制自己的眼泪,瘪着嘴,那副随了妈的薄唇不断颤抖。眼泪到底是不太听话,簌簌往下落着。
“你是不是回光返照了?别睡,好吗,睡着了就真死了!”
周胤叽里咕噜地说着,主谓宾都倒腾不清了,就差中文跟俄语混着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