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星期五同人)十三号星期五:水晶湖的幽蓝美人(116)
那寒意凝在空气里,比雾更冷,比冰更沉,连风都绕着走。
最后一声呼喊消散时,顾青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轻响,像碎冰在碰撞,很快也被森林的死寂吞了。
希望燃成的灰烬堆在肺里,比纯粹的绝望更刺人。
顾青瘫在帆布上,后颈抵着结霜的木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疼。
体内的寒流还在窜,像无数条细蛇钻进筋络,抽得他肩膀时不时猛地一抽。
心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每搏动一下,都像有把钝刀在碾磨肋骨缝里的碎冰。
左臂的麻木正从手肘往下爬,指尖碰着帆布,只觉得那粗粝像隔了层冰壳,连疼都变得迟钝——那是杰森喂下的“种子”在作祟,像要把这截肢体冻成不属于自己的零件。
杰森沃赫斯,这水晶湖的活噩梦,近来像团移动的乌云,压得木屋都矮了几分。
他的存在感越来越沉,像浸了水的棉絮,塞满了每个角落。
变化是从他出门的时辰开始的。
不再只等暮色浓了才动。
有时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透,顾青正昏昏沉沉地蜷着,就听见地板“吱呀”一声——杰森起身了。
他的脚步声不再刻意放轻,每一步都踩得木板发颤,带着种目标明确的决绝,像台上了发条的杀人机器。
那扇破木门被推开时,总会发出刺耳的“嘎——”声,把雾里的寒气卷进来,裹着森林深处的腐叶味。
他走得越来越久。
有时顾青数着木板的裂纹打盹,醒来时窗外的雾刚散,阳光斜斜地切进门缝,在地上投下亮得刺眼的光带,杰森还没回。
有时他在寒流引发的痉挛中惊醒,窗外已泼满墨,只有远处狼嚎像断了线的风筝飘过来,而门“吱呀”开了,杰森的黑影才堵在门口,身上带着比夜更浓的湿冷。
每一次归来,木屋都会“冷”一次。
不是温度降了,是死亡的气息漫进来了。
那气息浓得像液体,混着新鲜的血腥——不是狩猎后干涸的铁锈味,是刚从血管里涌出来的、带着体温的腥甜,还裹着被碾碎的泥土、被踩烂的苔藓味,瞬间灌满这狭小的空间。
顾青总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气息还是会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让他想起被强行喂下的那团东西,胃里立刻翻江倒海。
然后,就是那无声的“馈赠”。
杰森从不看他,却像长了眼似的,径直走向帆布。
他的靴子踩过地上的木屑,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敲在顾青的神经上。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把顾青整个罩住,带着森林的寒气和血腥,像座移动的屠宰场。
曲棍球面具的眼洞对着他,深不见底,却能让人感觉到那道“视线”——冰冷,精准,像在确认他还活着。
接着,那只戴帆布手套的手伸过来。
手套永远是脏的,指尖沾着暗红色的血,有时还挂着点细碎的、分不清是皮肉还是腐叶的东西,指缝里嵌着黑泥,蹭过帆布时,会留下淡淡的血痕。
可他递过来的东西,却干净得诡异。
一件羽绒服落在顾青手边。
藏青色的,拉链锃亮得反光,袖口的绒毛蓬松雪白,标签还没撕,印着“XX户外”的logo。
肩膀处沾着的泥点被仔细蹭过,只剩下浅淡的印子,衣摆那道可疑的深褐色渍被雪擦得几乎看不见,凑近了能闻到股干燥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盖过了底下隐约的血腥。顾青盯着那整齐的缝线,能想象出它的主人——或许是个来露营的年轻女孩,出发前特意买了新衣服,口袋里可能还装着口红和纸巾。
可现在,它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像件特意准备的礼物。
一个双肩包砸在羽绒服旁边。
深灰色的帆布,正面缝着枚银色的大学徽章,刻着“州立大学”的字样。
包的一侧被撕开的口子边缘被扯得整齐些,里面的笔记本和笔被理过,纸页边缘的湿泥被擦掉了,露出干净的字迹。
背带的卡扣是新的,甚至能看到塑料包装的残痕。
包侧的水壶袋里,别着个没开封的能量棒,包装鲜亮,旁边还多了块叠得方正的手帕,雪白,带着淡淡的肥皂香。
这次是个三明治。透明的塑料包装被仔细擦过,上面的血点没了,只剩下点模糊的印子。
里面夹着厚实的火腿、生菜和芝士,面包金黄金黄的,能看出刚做好不久的油亮,边缘没有丝毫挤压的痕迹。
顾青盯着那片芝士的边缘——没有氧化发黑,说明它的主人可能刚买完,还没来得及咬一口,就遇见了杰森。
可不知杰森用了什么法子,竟让这食物保持着新鲜的模样,连包装上的水汽都被擦干了。
每一声“啪嗒”都像冰锤,砸得顾青的神经嗡嗡作响。
他被迫看着这些东西,看着上面的“干净”与“刻意”,看着那些被细心打理过的痕迹。
羽绒服的绒毛柔软得像云朵,手帕的肥皂香清清爽爽,三明治的麦香混着芝士的甜腻飘过来——这些气味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太阳穴。
胃里像被只冰冷的手攥住,反复拧着。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味——又咬破了之前的伤口。
呕吐的冲动像浪潮般拍着喉咙,可他不敢吐。
这些东西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个无声的宣告:看,我为你弄来了这些,弄干净了。
道德感像被扔进了绞肉机。
顾青觉得自己泡在粘稠的血里,每口呼吸都带着罪味。
他恨杰森的残忍——那些鲜活的生命,或许和他一样,只是来森林里走走,却成了供养他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