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星期五同人)十三号星期五:水晶湖的幽蓝美人(138)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虚无感攫住了他。
他不再是那个对未来有所期待的年轻人,他成了一个困在“过去”躯壳里、困在生日噩梦里的幽灵。
家,这个曾经温暖的港湾,此刻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巨大的囚笼,用过去的记忆和凝固的、象征死亡开端的时间,将他牢牢锁住。
这份沉重的囚禁感,同样压在了与他共生的意识之上。
“阿青?出来喝点汤吧?妈妈熬了你最喜欢的……”
母亲温柔的声音伴随着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浓郁的鸡汤混合着油脂的香气,顽强地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那股曾经在医院里引发剧烈呕吐的油腻腥气,再次如同活物般钻入他的鼻腔!
顾青胃部猛地一抽,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这剧烈的生理反应同样震撼着杰森的感知。
他对这气味本身并无好恶,但顾青身体的强烈排斥和痛苦,像电流般传导过来,让他对这“家”的馈赠产生了本能的警惕和排斥。
顾青猛地捂住了嘴,身体因为抗拒而剧烈颤抖。
他不能再吐了,不能再让父母看到他那无法解释的、对“家”的味道的排斥。
这只会加深他们的恐惧和忧虑。
他几乎是踉跄地扑到窗边,用力推开紧闭的窗户。
深秋夜晚冰凉的空气猛地灌入房间,带着城市特有的、尾气和尘埃的味道,瞬间冲淡了门缝外飘来的鸡汤香气。
他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试图用这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头的恶心感。
晚餐的气氛异常沉重。
餐桌上摆着几碟他曾经爱吃的家常菜,还有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鸡汤。
母亲殷切的目光几乎化为实质的压力。
顾青勉强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几根青菜,又舀了小半勺汤。
食物进入口中,味同嚼蜡。
更可怕的是,他感受不到丝毫饥饿。
胃里空空荡荡,却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仿佛身体已经忘记了需要能量这回事。
他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的动作都显得艰难。
一种更深的不安攫住了他——这具身体,还在发生着他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异变。
接下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他放下筷子,碗里的汤几乎没动。
“阿青,再吃点吧?你都没怎么动……”
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和失落。
“妈,我…真的没胃口,可能是累了。”
顾青的声音干涩,避开母亲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父亲沉默的注视,像石头一样压在他背上。
就在他试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餐桌氛围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气息,混杂在都市浑浊的夜风里,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潮湿的、带着腐朽木头和某种深水淤泥的特有腥气。
遥远,飘渺,却刻入骨髓。
顾青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被城市灯火映照成暗红色的夜空,视线穿透林立的高楼,仿佛要投向那遥远北方、被浓雾笼罩的森林深处。
那股牵引感又来了!
微弱,却像一根冰冷的、坚韧的丝线,牢牢地系在他的心脏上,时紧时松,却从未真正断裂。
这一次,这丝线被猛地绷紧,另一端连接的不只是顾青,更是杰森沉寂的核心!
那腐朽潮湿的气息,对杰森而言,是根,是源,是唯一能称之为“归属”的气息。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在顾青的意识深处翻涌——那不是顾青的渴望,那是杰森的脉搏在激烈地跳动。
他扶着冰冷的窗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后,是“家”的温暖囚笼,餐桌上残留着令他作呕的油腻气味和父母忧虑的目光。
面前,是冰冷喧嚣的城市,而夜风的深处,则飘荡着来自地狱湖畔的腐朽气息和那根无形的、名为“共生”的冰冷丝线。
他无处可逃。
夜的沉静终于压垮了顾青紧绷的神经。
身体的疲惫、精神的巨大消耗以及那诡异的食欲丧失将他拖入一片无梦的黑暗。
当顾青的意识彻底沉寂下去,这具躯壳的感官并未关闭,它们成为了另一双眼,另一双耳,另一个冰冷意志的延伸。
杰森,苏醒了。
不是完全的苏醒,而是意识在感知的河流中浮起。
他“看”着这间被精心维护的囚室。
墙壁平整得如同切割过的岩石,却缺乏自然的纹理;家具棱角分明,散发着人工木材和油漆的味道,冰冷生硬。
窗户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只留下城市沉闷的低吼,像一头被关押的困兽。
空气里,那令人作呕的油腻香气虽已稀薄,却仍顽固地残留,与消毒水的余味、尘螨和书本纸张的气息混合,构成一种让杰森本能排斥的、浑浊的“人巢”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太规整,太脆弱,太……暴露。
墙壁太薄,阻挡不了窥探的目光和噪音;窗户是透明的陷阱;连门锁的构造在杰森共享的记忆里也显得不堪一击。
他的意识(或者说,他与顾青共有的那部分深层意识)不自觉地转向北方。
越过冰冷的城市灯火,穿过广袤的黑暗,他“感知”到了水晶湖。
不是通过风,而是通过更深层的、血脉般的连接。
他“看”到了那栋矗立在湖边的破败木屋——他真正的巢穴。
在顾青的记忆碎片里,它是腐朽、危险、充满血腥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