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尹晟随手扯下了一块挂在连廊上的红布，就这么拖着朝黑暗中走去。

无边夜色下，视线全靠那一星半点的月光辨别着方向。

这条石径是通往小卖铺的，周围都是宽窄不一的巷道，常询跟在尹晟身后，时不时躲进巷子里规避着对方的视线。

不出所料，尹晟拐进了小卖铺的那个巷口。常询则猫进了另一条窄道，与小卖铺仅有一墙之隔，道口还有一堆木柴，倒也方便他藏匿身形。

不知是因为周围实在是太黑了，还是其他原因，常询并没有看见那只小黑狗。

常询听不清尹晟说了什么，但他可以确定，昌萍回应了尹晟，接着不知是什么东西落到了玻璃柜台上，发出一阵脆响。

那声音从巷头穿透至巷尾，旋即没了动静，就像是碎石跌入死水，积起层层波纹却最终消匿于黑暗。

常询缩在柴堆和灰墙的夹角里，努力捕捉着隔墙处的一切声音。

尹晟在说话，昌萍没有声音。

什么东西撞碎了玻璃。

紧接着都是昌萍的声音，但是像被闷在了什么东西里。

昌萍呜咽着，哭喊着，玻璃碎裂的响动一声又一声……

常询已经计算不出过了多久，风好像吹了一阵又一阵，但呼吸似乎只有一瞬息。

昌萍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但似是石块相撞的声音还在周边穿梭回荡。

“咚，咚，咚……”

常询有些后悔，他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出来。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他打算从巷子另一端先离开，但没走几步，他又顿住了脚步。

晦暗的环境里，一道修长的人影静静地站在那端，也不知是何时来的，又似是等候着什么人。常询从没那么紧张过，那个人看见了他，一步步向他靠近。

是尹晟？但是一墙之隔的箱子里“咚咚咚”的声音明明还没有停止……

第41章 试错

那道人影逐渐逼近，进退两难之际，常询看清了来人是消失了一整天的黎铭。

见黎铭堂而皇之地在道中间站着，常询伸手将对方拉到了墙角，并示意对方不要说话。

常询本想沿着墙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却不料墙的另一侧突发变故。

“谁在那儿？”

尹晟的语气不重，比起质问更像是一句平平淡淡的问候。

常询不确定尹晟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亦或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他缓缓蹲下身，心底祈祷着对方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存在。

黎铭盘腿坐在了常询身侧，悄声说道：“他没看见你。”

一道黑影从常询的余光中掠过，随之而来的是声声狗吠。

但很快，黑狗的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巷子的余音都还未消散，可怜的小东西便逝去了生命。

尹晟做完这一切，将手上的污秽擦拭在了出发时自己扯的那方红布的一角，至于布里裹的是什么东西，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常询看不见尹晟做了什么，他只能听到对方走之前，应当是将一块不小的石头随手丢在了路边。

直到对方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常询才摸索着走出藏身之处。

“你不会想看的。”黎铭好心提醒着常询。

奈何人生来就有一颗该死的好奇心，常询终是没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只一瞬，他就将步子撤了回来。

“尹晟他……”常询心下骇然。

“当你还在思考规则的时候，有的人已经开始试验了，即便手法有些极端。”黎铭轻轻搭上了常询的双肩，“当然，我没说这种做法是对的……小询，再呆在这你可要着凉了。”

常询这才想起要回去：“遭了，被尹晟看到我不在房间里睡觉……”

“没事，今晚他已经回不去了。”黎铭用安抚的语气说着令常询不安的话，“天没亮，你们不应该出来，不是吗？”

常询同黎铭回到住处时，发现尹晟确实没有回来。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和他们离开前别无二致。

黎铭看着常询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关心道：“你在担心他？”

“说不上是担心，只是在问题搞清楚前我倒是真不希望他出事。”

黎铭重新锁好了门栓：“他没事，但是今晚想必不会安生。”

常询：“你不是说他回不来了吗？”

黎铭：“是回不来了，但不是死了。”

常询很想知道黎铭话里具体的意思，但又觉得不好直接开口询问。毕竟就算他问了，多半也只会得到一个“天机不可泄露”的结果。

或许是因为有黎铭在身旁，即使因为尹晟出了这么一桩插曲，常询还是睡了个安稳觉，当他再度睁眼，时间已近中午。

黎铭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鸡汤面：“醒了？吃点东西。”

整整两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的常询，眼睛都还未聚焦便闻到了一股鲜香。

他坐起身，接过黎铭递来的瓷碗和筷子：“你从哪儿弄的？”

黎铭：“后厨偷的。”

常询心里清楚黎铭说的并不是真话，但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一个既得利益者又何必再去多问。

“话说，尹晟回来了吗？”

黎铭一时无话——如今季明川不在，常询倒确实是不关心季明川了，但对方又开始在意起另一个于他而言完全不相干的人。

“小询，你不好奇我昨天一整天去哪儿了吗？”

若说真话，黎铭的忽然消失和突然出现对于常询来说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对方既然这么问了，他自然也得顺着对方的意思回答：“好奇是好奇，我只是觉得，你若真想告诉我，自然也不用等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