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季明川的“叛逆”黎铭倒是习以为常，但他不明白常询为何会忤逆自己。

他给了常询新的人生，给予了他那个世界需要的物质基础，替他安排了工作，规划好了一切，也让他亲手泯灭了曾经并不美好的记忆……

常询就像是他亲手雕琢的一件艺术品，自上而下都是他最心爱的模样，但此刻对方却是站在另一个人的身后，满眼的戒备与疏离。

而那个护着常询人偏偏还是他的意识分离出去的一部分。

“铭川……”黎铭轻轻松松就能将季明川的心思猜个七八分，“你是要用我给你的权限来对付我吗？”

季明川：“权限虽然对你无效……”

常询本来还在盘算这场死局应当何解，却不曾想季明川突然转过头看向他。

“看我做什么？”常询忽然间明白了季明川的打算，“季明川，你要做什么！”

“反正我本就无法离开识海……”

常询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听不清季明川后面说了什么，只能看见盛怒的黎铭以及周遭开始碎裂的虚空。

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数根钢筋破出墙体，毫不留情地将还留在办公室里的一切揉的粉碎……

我无法离开识海，所以才想着去追求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去式事实……至于现在，我更想得到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常询，别再当做听不懂了，好吗？

温暖的白光将常询整个包裹了起来，时间在这片虚无的意识深海里回溯、滞留。

之前那片被手指捻断的残叶接回了属于他的植株，落日余煦，照亮了土路旁两道并肩而憩的人影。

心底的那颗种子偏偏在此时生了根，密密麻麻的细小根茎穿过积压了多年的尘埃，触到了那片封土——如同血管包裹的心脏，跳动着，却又裹挟着本不需要植入的情愫，抽拽得人生疼。

他一直听得懂，只是一直不敢去相信，不愿去接受。

灰色的阴暗隔间里，没有亮光。那东西明明是咸水，划落后却只留下道道酸苦的印痕。

第58章 交易

他早已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也不知道天底下那么多姓氏里为何给自己挑了个“季”字。

曾经他也是别人口中的识核，是黎铭意识里分裂出来的一部分，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脱离了出去，形成了独立的躯壳。

“铭川，我和你做一笔交易。”

直至从那个世界脱离，身体被钢筋洞穿的钝感才转化为有意识的绞痛。

季明川缓缓睁开眼，自己仍旧安安稳稳地躺在识海任务层隔间里的冰冷的床上，白炽灯明晃晃地照在灰色的墙面，四下无声。

右手指尖传来了的若有似无的温度。

季明川缓缓坐起身，生怕惊醒了趴在床沿上熟睡的人。

那人即便睡着了，也微微蹙着眉。

手指同那张面孔不过一寸的距离。季明川往前靠了靠，指关节轻轻碰了碰常询的鬓角以及眉眼。

有时候，人的满足就是来得如此莫名其妙。

现在是清晨六点多几分。季明川打开手机看了眼日期，发现从进入“任务”开始到现在，竟然只过了三天不到的时间。但这也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黎铭给常询的并不是寻常的任务，而是实实在在的另一个层级世界。

黎铭想利用时间差——或是说时间流速的差别，将常询彻底留在属于他的那个维度。

“当真是煞费苦心……”

季明川正要放下手机，却发现那个趴着的人已经醒了，此时正定定地看着他。

“是你吗？”终究是常询先开了口——他无法确定眼前的人是否已经被黎铭重塑了意识。

季明川翻身下了铁床：“不是我，我是黎铭派来抓你的。”

常询没了动静。

“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

季明川等着对方的后话。

常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也只是报以沉默——眸光清浅，星星点点的笑意揉进了眉眼。即便很克制，但从心底溢出来的真心欢喜却是难以收敛。

“不好奇黎铭为什么放过我？”

“可以问吗？”

季明川犹豫了一瞬，带着玩笑的口吻回道：“我和他做了一笔交易，到时候把你带进他的世界换我摆脱识核的自由。”

“是吗？”常询似乎没有放在心上，“这么一算，我还挺值钱的。”

季明川见常询好像并未将此话当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季明川。”

“那个问题我思考了好久，在你昏迷的这一天里我想清楚了结果……”

季明川看着常询，复杂的心绪让他陷入了缄默——他之前一直在期待对方的答复，但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在那场交易已经敲定的情况下。

即便如此，他的潜意识还在提醒着他，他想要得到这个人。

常询认真地看着季明川眼睛：“我想我找到了追溯八年前那场事故的方法。”

季明川的脑海里无声地扣出了个问号。

“你想的是这个问题？”

常询：“是啊，但我还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季明川一时间语塞到了极点，万般无奈转变为表象化作了一声轻笑：“你是真‘丧良心’……先下楼吃饭吧。”

虽说常询给的答案完全偏离了他的问题，但季明川能感觉到对方已经接受了他贸然踏入他的世界。

“你似乎很高兴。”

“因为你回来了……不管怎样，还好你回来了。”

接下来的数日，常询都没有接到新的任务，只知道季明川正忙于处理新旧人交接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