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一层，他可以确定那就是脚步声。

爬了两层，他依稀听到有东西摩擦着金属扶手。

爬了三层，楼道的小窗里透出的猩红光线，照亮了一上一下两道人影。

闻砚清愣了良久，直到那人扛着一把办公椅，和他只隔了半层楼梯时，他才反应过来要跑。

“尹晟……尹晟！”

闻砚清一边朝下跑着，一边试探着去拉每扇门的扶手，奈何都无法打开。

楼道似乎有无限长，不论他跑了多久，都无法到达最底层。

渐渐的，他没力气呼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他忽的顿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原本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袁兴业，此时却出现在了他下一楼层的位置。

袁兴业缓缓转过脑袋，抬头看向近乎绝望的闻砚清，诡异地笑了起来。

第72章 四罪

他向上奋力地攀爬，能遇到下行的袁兴业；他仓皇向下逃窜，也能碰到那个人——就像是有人把竖直的楼道空间扭成了一个圆圈，不论他朝哪个方向逃亡，都陷入了无尽的死循环。

并且循环的距离还在不断缩减。

终于，闻砚清体力不支，双脚没跟上大脑，重重跌倒在了楼梯上。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尹晟是故意将他困在这里，他想要他死。

现在回想起来倒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相信对方，难道就因为对方帮他完成工作——好像确实只有这么一个理由。

闻砚清翻了个身，心脏还在疯狂跳动着，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他仰面看着袁兴业一步一步踏在楼梯上，举着座椅的手上青筋暴起，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摔砸下来。

闻砚清正要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却不曾想一个苹果核从天而降，砸向了袁兴业的脑袋，然后滚落到了他的手边……

另一边，尹晟走出楼道后，直接乘坐电梯回到了人事部所在的楼层。

黎海见尹晟回来得如此迅速，眸光里是藏不住的赞许之色：“你倒也称得上是心狠手辣。”

尹晟：“你确定他出不来吗？”

“楼梯间这个地方，没有负责人的允许，谁也出不来，这是规则。”黎海回答完尹晟后，转移了话题，“现在可以告诉我，常询那个小家伙所有的秘密了吗？”

尹晟：“急什么，等到了后天中午，我自会全部告知于你。”

“还真是谨慎。”黎海眼里的欣赏之意陡然间荡然无存，“行了，好好休息吧，千万别让我看见你在最后一天出现什么差池。”

常询有想过最后一天会过得比较清闲，却不料在工位上呆了两个小时都不见得有任务投递到他的邮箱里。

反观尹晟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常询单就在自己位子上坐着，都能看见对方从视线中出现两次。

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季明川和铭时能调用的所有工作额度都投放到了尹晟手里——他可能会成为唯一一个上班“累死”的人。

趁着午休时间，常询和闻砚清在休息室里碰了一面。

常询：“今天尹晟有来为难你吗？”

闻砚清的黑眼圈很重，但精神还算可以：“他今天忙得都快飞起来了，哪有空管我……只是他看见我还活着，有些惊讶而已。不过，黎海找过我。”

“黎海找你做什么？”

闻砚清：“他问我是谁把我从楼道里放出来的。”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睡了一觉就出来了。”

常询一时语塞，黎海不会听不出来这是谎言，但估计是闻砚清“摆烂”的态度让他懒得再深究下去。

从和闻砚清见到面直至现在，常询都没见尹晟回人事部歇过，但对方的电脑上，收件箱里的红标还在不断跳动着，堆积的任务条越来越多——甚至一些不属于人事部的工作都出现在了上面。

闻砚清顺着常询的目光，看向尹晟的工位，心底五味杂陈：“他会死吗？”

“你要是良心过不去，可以挑着替他做一些事……”

闻砚清轻轻“嗯”了一声，竟真打算去帮忙揽些活儿。

见此情形，常询也不打算阻拦，毕竟尹晟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事后，他也是从闻砚清的口中得知，尹晟在完成最后一项来得及的工作后，自己走进了楼梯间，从此再也没出来过。

常询坐回自己的工位，拿起键盘上牛皮纸折成的五角星随手把玩着。虽然当下的事情都有了结果，可这一切还没有结束——识海大楼的事情的确已迎来尾声，但这个世界的规则才刚刚开始运行。

或许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当年事故的真相……

“你又从哪儿捡来的没用的小纸团？”

常询侧首看向悄无声息出现的黎铭：“什么叫‘又’？”

黎铭没做回答，而是取过常询手里的那颗星星，随手从窗口丢了出去。

“也算是变成流星了……”常询倒也没有多在意，只是不明白对方为何跟一颗小小的纸制品过意不去。

黎铭：“这几天工作下来，有什么想法？”

“什么都能说？”

“什么都能说。”

常询：“黎山我没怎么接触过，但是黎海和铭时精神上可能都有点问题……我很好奇，你创造他们的时候在想什么？”

静默了良久，黎铭才回答常询的问题。

“与其说是我创造了他们，其实称作是‘分离’更为贴切。每过一段时间，我会把一些不好的东西从自己的意识里剥离出去，积累得多了，就慢慢形成了一些有自主行动能力的‘污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