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堕(150)
这比任何直接的命令或赏赐都更让他心旌摇荡。
“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今日……”
谢知白收回手,指尖仿佛无意地掠过自己唇边,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那丝微不可查的柔和与满意却未散去,
“……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宽敞的床榻内侧,
“上来吧,今夜……不必守在外间了。”
萧寒声瞳孔微缩,巨大的喜悦与冲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一时竟忘了反应,只是怔怔地跪在原地。
直到谢知白微微挑眉,眸光流转间带着一丝询问,他才恍然回神,强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激动,小心翼翼地褪去外袍和靴子,只着寝衣,依言在宽大的床榻外侧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僵硬得如同初上战场的新兵,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人。
谢知白侧过身,面向他,并未多做甚么,只是将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侧,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寝衣下紧绷的腹肌线条,便阖上了眼。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一句吩咐,却让萧寒声浑身肌肉紧绷,心跳如擂鼓狂响,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殿下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寝衣传来的温度,能闻到殿下身上清冽的药香与自己身上干净的气息暧昧地交融在一起……这是一种比以往任何一次亲密接触都更让他心潮澎湃、灵魂战栗的认可与亲近。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那过于剧烈的心跳,最终,极轻极轻地、带着无比的珍重,将一只温热而略带薄茧的大手,缓缓覆在了殿下搭在他腰侧的那只微凉的手背上,牢牢握住,如同守护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烛火轻轻摇曳,帐幔低垂,在地上投下缠绵交织的影子。一室静谧安详中,只闻两人逐渐趋于同步的平稳呼吸声。养病的时光温情脉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珍贵的宁静假象。而在这宁静之下,命运的齿轮仍在冷酷地转动,等待着下一个契机,便将这刻意营造的温馨假象彻底撕裂,露出其下冰冷的锋芒与算计。
第76章 蜜刃藏锋
宸王府的日子,在谢知白的有意掌控下,如同一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暗流汹涌的深水。
伤势渐愈,他与萧寒声之间的羁绊也愈发深沉难测,温情与谋算诡异地交织,难分彼此。
这日清晨,用过早膳,谢知白并未立刻处理公务,而是命人在暖阁摆了棋枰。
他执白,萧寒声执黑。
“陪本王手谈一局。”
谢知白指尖拈起一枚温润白玉棋子,语气随意。
萧寒声有些意外,殿下甚少有如此“闲情逸致”,但他立刻应下:
“臣棋艺粗陋,恐污殿下雅兴。”
“无妨,消遣而已。”
谢知白落子天元,姿态慵懒,目光却清亮。
棋局徐徐展开。
萧寒声棋风如其人,沉稳厚重,步步为营,注重防守。
而谢知白则落子飘忽,看似随意,却总在不经意间埋下杀机。
他并不急于进攻,反而时常故意卖出破绽,引诱萧寒声深入。
当萧寒声陷入长考,斟酌如何破解一角困局时,谢知白端起手边的暖茶,轻轻吹了吹气,忽然状似无意地开口:
“听闻五哥前日得了一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爱若珍宝。”
萧寒声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谢知白。
殿下绝不会无故提起此事。
“是。那马神骏非常,五皇子连赴宴都骑乘,风头无两。”
他谨慎回答。
谢知白唇角微扬,落下一子,看似封住了自己的一个气眼,却隐隐形成了更大的包围圈。
“宝马配英雄,本是佳话。只可惜……马性终究难驯,若在闹市突然惊了,冲撞了百姓或是……冲撞了哪位皇亲国戚的车驾,岂不是大大的不幸?”
萧寒声瞬间明了!殿下这是要他对那匹马下手!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事故,既能打击五皇子的气焰,若操作得当,甚至能让其背上驭下不严、纵马行凶的罪名!
“殿下说的是。”
萧寒声沉声道,
“京畿重地,确该谨防此类意外。臣会留意。”
谢知白满意地瞥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棋枰,提醒他该落子了。
仿佛刚才那轻描淡写间决定的,并非一桩阴损算计,而只是一步寻常棋路。
午后,阳光透过窗纸,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谢知白有些倦怠,靠在软榻上假寐。
萧寒声跪坐在榻边,为他轻轻按摩着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
谢知白忽然睁开眼,抓住他手腕。萧寒声动作一顿:
谢知白命令道。
萧寒声依言俯身。
谢知白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拂开他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然后极快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若羽毛的吻。
“这是……今日棋下得不错的奖赏。”
谢知白松开手,重新闭上眼,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赏赐了一枚玉佩。
萧寒声却整个人都僵住了,额头上那柔软微凉的触感仿佛烙铁般滚烫,瞬间烧红了他的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他心跳如鼓,血液奔涌,几乎能听到自己脉搏轰鸣的声音。
殿下主动的亲近,比任何恩赏都更让他失控。
“……谢殿下。”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手下按摩的动作都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情之下,冰冷的谋划从未停止。谢知白召来了潜伏于三皇子府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