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堕(93)
他那位不争气的侄子惹出的贪墨案,让他焦头烂额,分散了大量精力。
但职业的敏感度让他无法忽视赵阔之死的蹊跷。
现场布置得再像江湖仇杀,也掩盖不住过于“刻意”的痕迹。
尤其是那些“恰好”遗落的、指向他政敌的线索,更像是一种拙劣的嫁祸,或者说……挑衅?
王御史揉了揉眉心。
他不由得想起宫中法会那日,七皇子遇袭时,那双冰冷沉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位皇子,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孱弱。
还有那位寸步不离、气势惊人的萧统领……
他们主仆二人,在这接连的风波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王御史沉吟片刻,提笔写下几行字,密封好后交给心腹长随:
“暗中查一查,赵阔死前几日,都与什么人接触过,尤其是……与城西别院是否有过任何间接的联系。务必隐秘。”
别院书房内,谢知白正听着暗卫禀报外界对赵阔之死的各种反应,以及王御史暗中派人调查的消息。
他唇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由自己导演的好戏。
“王敬之这个老狐狸,果然起疑了。”
谢知白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不过,他查不到任何实质的东西。我们留下的线索,足够他和他的老对头狗咬狗一阵子了。”
他抬眸看向静立一旁的萧寒声:“林惟清那边呢?”
“林修撰今日在翰林院似有心事,几次望向别院方向。恐不久后会再次求见。”
萧寒声声音低沉,提到林惟清时,眼神下意识地冷了几分。
那个年轻人过于清澈执着的目光,总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仿佛会惊扰了巢穴中的宁静。
谢知白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
“让他来。正好闲来无事,逗弄一下这只有趣的雀儿,也不错。”
他喜欢看那些自诩正义的人挣扎、怀疑、最终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毁灭的过程。
正说着,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沈太医端着药进来了。
谢知白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又变回了那个苍白虚弱、带着几分倦怠的病弱皇子模样,甚至还配合地轻轻咳嗽了两声。
萧寒声极其自然地接过药碗,先试了试温度,然后才递到谢知白唇边,动作熟练无比,眼神专注,仿佛眼中除了谢知白,再无他物。
沈太医低着头,不敢多看,心中却暗自叹息。
七殿下这病……唉,真是磨人。幸好有萧统领这般尽心尽力地照料。
喂完药,萧寒声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擦去谢知白唇角一点药渍,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谢知白微微蹙眉,似乎嫌药苦。
萧寒声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颗晶莹的蜜枣。
这一切互动,落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眼中,便是忠仆尽心照料病弱主子的感人画面。
唯有身处其中的两人知道,这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背后,所蕴含的远超主仆的、黑暗而炽热的羁绊。
沈太医退下后,谢知白脸上的虚弱瞬间褪去,恢复冷静。
“看来,我这‘病’,还得再好好生一阵子。”
他语气淡漠,
“越是动荡,越要显得与世无争。让他们猜,让他们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萧瑟的秋景。
“赵阔的死,只是一个开始。它搅浑了水,也让更多人露出了痕迹。”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萧寒声,目光幽深,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浑水中,看清哪些鱼可以收网,哪些……需要再养肥一点。”
萧寒声走到他身后,沉默地为他披上一件外袍,动作一如既往地细致。
“无论殿下作何决定,臣都会是殿下手中最锋利的剑。”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谢知白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和温度,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并肩立于窗前,窗外是风雨欲来的动荡京城,窗内是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无尽阴谋的巢穴。
林惟清的疑惑,王御史的调查,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猜忌与动作……
这一切,都未能逃过谢知白的眼睛,甚至很大程度上,正是他一步步引导所致。
他享受着这种在暗处操控一切的感觉。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需要保护的病弱皇子,却不知他才是那只搅动风云、布下巨网的幕后黑手。
而萧寒声,是他唯一的共犯,是他最可靠的刃与盾,是他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允许靠近、并与之共享这血腥权柄与扭曲温暖的存在。
棋局仍在继续,更多的棋子正在悄然落位。
而执棋者,正冷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最佳时机的到来。
第46章 毒藤缠心
安国公赵阔之死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却始终未能触及那看似最平静的湖心——城西别院。
七皇子谢知白“病体缠绵”,深居简出,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这副完美的伪装,成功迷惑了绝大多数人,却也让极少数敏锐者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翰林院值房内,林惟清对着窗外出神。
赵阔的死状凄惨,现场疑点重重,官方的结论根本无法说服他。
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七皇子那双偶尔掠过冰冷锋芒的眼睛,以及那位萧统领近乎野兽护食般的警惕。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两起死亡事件背后,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而答案,或许就在那座守卫森严的别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