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陈少校的对讲机里传来裴御沉的声音："带她来我办公室。"

裴御沉的办公室在顶层，窗户朝北，采光很差。

晏临晞进门时，他正在批文件，眉骨的疤痕在台灯照射下格外明显。

桌上除了电脑和保密电话，还摆着那把黑伞——伞柄上的"Y"字被人用刀刻深了一圈。

"坐。"

晏临晞没动："关于维修费……"

"你知道749所是什么机构吗？"裴御沉放下钢笔。

"军工科研单位，保密级别至少二级。"

"那你知道，擅自拆卸保密设备是什么罪名？"

晏临晞眯起眼："那台干涉仪是D国布克公司的商用型号，官网上有完整技术手册。"

"但你现在看到了它的实际应用场景。"裴御沉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来，"签字，你的花呗我帮还。"

晏临晞扫了一眼——保密协议，附加一份"特殊人才聘用合同"，薪资栏的数字让她挑了挑眉。

"如果我拒绝呢？"

裴御沉拿起黑伞，轻轻转了一圈："那把青椒肉丝，我尝了一口。"

"所以？"

"所以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根本不会做饭，但你能用三分钟看穿锅底的伪装层——这种观察力，正是我们需要的。"

晏临晞与他对视片刻，突然笑了："花呗我自己能还。"她拿起钢笔，"但这份工资，得再加三成。"

"为什么？"

"因为你们那台'D国进口'设备——"她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其实是国产仿制品，而我能让它比正品性能提升40%。"

裴御沉眸色一深："证明给我看。"

晏临晞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设计图："正品用氮化铝陶瓷散热，但你们用氧化铝替代以节省成本。我在维修时改了散热路径，顺便优化了激光驱动电路。"

她敲了敲屏幕，"这些改进方案，值不值加薪？"

窗外传来直升机起降的轰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裴御沉拿起合同，在薪资栏补写了一个新数字，然后按下办公桌下的某个按钮。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电梯门。

"欢迎加入'精密仪器维护部'。"他递过一张门禁卡，"现在，带我去看看你怎么骗过D国人的质检系统。"

晏临晞接过卡片，触感冰凉。

卡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串数字：749-113。

正是那台"D国进口"设备的编号。

第7章 面试官，你袖口有枪油味

电梯无声下降。

晏临晞站在裴御沉身侧，余光扫过电梯面板——没有楼层显示，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18、-19、-20…

当数字停在-23时，电梯微微一震，门向两侧滑开。

眼前是一条纯白色走廊，天花板嵌着条形灯带，冷光将墙壁照得近乎透明。两侧每隔五米就有一道虹膜识别门，门上的电子屏闪烁着不同编号。

裴御沉大步向前，军靴踏在地板上没有一丝声响。晏临晞跟着他，注意到他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里应该有一把枪，但外套完美掩盖了轮廓。

"到了。"

他在标着T7的门前停下，虹膜扫描器亮起红光。

"滴——"

门滑开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个半圆形实验室，中央摆着那台刚修好的激光干涉仪，周围环绕着各种拆解到一半的设备。六个穿防尘服的技术员正在忙碌，看到裴御沉时齐刷刷立正。

"继续工作。"裴御沉摆手，径直走向角落的办公区。

晏临晞跟过去，发现那里摆着两把椅子和一张金属桌。桌上摊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她的学籍档案——包括被徐世铭指控"学术不端"的调查报告。

"坐。"

裴御沉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黑色战术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肌肉线条分明，腕骨上方三寸处有个硬币大小的疤痕——弹痕。

晏临晞没动，目光落在桌面的钢笔上。那是一支万宝龙149，但笔帽没有完全扣紧，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水。

"您握笔的姿势不对。"她突然说。

裴御沉挑眉："哦？"

"笔杆应该搭在中指第一关节，但您用虎口硬卡。"晏临晞指了指他右手拇指内侧的茧，"这是长期握枪导致的变形，文职人员不会有这种痕迹。"

实验室突然安静。

一个正在校准显微镜的技术员手一抖，镜头"哐当"砸在载物台上。

裴御沉眸色微沉，却缓缓勾起嘴角："继续。"

"您袖口有枪油味。"晏临晞俯身，鼻尖离他手腕仅三寸，"Hoppe'sNo.9，美军特种部队常用保养剂，国内很少见。"

她的呼吸扫过裴御沉腕间弹痕，像羽毛轻擦过刀锋。

"还有，"她直起身，指向他领口内侧若隐若现的黑绳，"项链吊坠是5.56mm步枪弹壳改的——刻了'M855A1'，2017年后才列装的穿甲弹。所以您至少……"

她抬眼对上裴御沉的视线："在境外实战过。"

死寂。

所有技术员都僵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

裴御沉忽然低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文件夹，啪地甩在桌上。封面上烫金的SSS在冷光下刺目至极。

"晏临晞，22岁，华京大学物理系肄业。"他念文件的声音像在宣读判决书，"智商167，空间想象能力满分，但情商测试显示'缺乏共情能力'。"

他翻过一页："六岁自制电磁铁吸坏电视机，十二岁拆解学校实验室的示波器被记过，十八岁因为质疑教授理论被停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