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眼前这般，被心爱的女孩子看到他奄奄一息地模样，很多年前，他曾经是经历过的。

只是那一次他所受之伤更加严重，几乎到了要濒临死亡的地步。

但他记得那个女孩子很郑重地告诉他，一定要坚持下去，她一定会找人来救他。

所以他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最后被人带进了一座威严的府宅之中。

虽然重伤之下，他疲惫得一直无法睁开双眼，但是毒气侵体的痛苦，却让他在昏迷之间断断续续醒来过好几次。

所以他知道一直有人围站在他的身边，焦灼地讨论着救下他性命的方法。

然而他也很快就知道，因为伤势过重，又身中剧毒，若想保住性命，就只有以命换命这一条路。

知道这个答案之后，他心里并不觉得害怕，却只是隐隐有些惆怅。

他清楚像他那样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并不值得有人舍命相救。但若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他却又觉得不甘心。

他自幼没有见过父母，一直在江湖中四下流浪，但他却始终期盼着能有与家人相逢相任的那一日。

还有那个曾与他患难与共，历经过很多快乐时光的女孩子，他一直盼着她能亲口叫自己一声“哥哥”。

可是这样的机会，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了……

思绪辗转之间，他重新陷入昏迷。

当他的意识再次恢复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无力睁开眼睛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却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在他开始挣扎时候，他听到了对方的轻声的安抚：“你别怕，虽然我不知道父亲他究竟怎么想，但我一定会救你的。”

那个声音是那么坚定，又是那么温暖，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

就像他们第一次在长街相见时，对方叫他“小兄弟”时一样。

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对方扶了起来，靠在了墙上。

紧接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划破了他的手掌，然后另一只被划破的手掌与他紧紧贴在了一起。

滚烫的鲜血开始因为内力的催化，在两具身体间流动。

他很快反应过来，那就是所谓的以命换命之法。

对方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将身体内的干净的血液换给他。

那一刻，他的感觉不是庆幸，不是感激，而是深深的惶恐和不知所措。

对方是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子，肩负着大燕未来，和无数人的期盼与信任。

而他只是一个身份卑贱，时常遭人白眼的小混混，即便死在街边，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这样的交换，任谁都会觉得不值得。

就连将他带回府中，一心想要救下他性命的那位大人物也必然不会同意的。

满心惊慌之下，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可极度的疲惫却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巨大的绝望中，他只能暗自揣度，这样巨大的恩情，他要如何才能报答。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所拥有过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一路照顾着他长大，在他眼中如师如父的那个人，却是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仇家。

亲情、关爱、友谊……这些世间最弥足珍贵的东西，他都从来没有拥有过。

若说还有什么真正属于他的，大概就是他和那个女孩之间的羁绊和那对方送给他的那个小马灯了。

但那些东西，他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用来交换的。

那么，唯一能够用来报答对方的，大概就只有他的这条命了。

第56章 憧憬

眼睛重新睁开前,马小六先一步闻到了一股温暖的饭香。

那种香味带着暖洋洋的柴火气，让他满是惬意，只想继续懒洋洋地躺在那里。

然而下一秒,长久以来养成的警惕性，还是让他迅速浑身紧绷，睁开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起身,有人已经捧着一个粥碗走到床前：“你醒了？那就先吃点东西吧……不过这屋子里东西有限,我就只能熬了点小米粥，你先尝尝？”

马小六轻轻嘘了一口气,慢慢坐起身来。

身形才动，他很快发现自己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就连胸前的伤，也被人细心地包扎了起来。

想到温沉吟解开他的衣衫,在他赤裸的肌肤上用心清理着伤口的模样，他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为了掩饰心中的悸动,他赶紧把粥接了过来,迅速埋下了头。

那只是一碗最普通不过的清粥,小米存放得太久,已经隐隐有了些霉味。

温沉吟里平日鲜少下厨,手艺也不算太好，水放得少了些，粥喝起来有点稠。

可是这样被人用心照顾的时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珍贵到那碗了无滋味的小米粥喝下去后，整个人心中都是暖融融的。

待他把粥喝完，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要精神些了,温沉吟这才在床边坐下，轻声问道：“昨夜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问你，这是什么地方？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会过来吗？”

马小六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满是简陋的小屋子，口气中多出了一丝惆怅：“这里原本住着的是一对卖糖糕的老夫妇，有一次两人在外出做买卖的时候被恶人欺负，我替他们解了围，从那以后，他们经常会叫我过来坐坐，吃上口热乎饭什么的……后来他们回乡养老，我看它位置清净，就把它买了下来，偶尔会在这里落落脚，若是我不在的时候，它便一直空着，也没什么人会过来……”

“所以说，在住进温府之前，这里便是你的家了？”

“也不算吧……随时随地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才能算是家。像我这样的人，不过也就是找个睡觉的时候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