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面不寒心上月 gb(21)
沈不寒一想到倒在雪地里的李琅月,他也是止不住地后怕,覆在李琅月双眼上的手依然在抖。
“不行,要说的。”
李琅月一根根地摩挲着沈不寒的手指:“起初,被遗弃在西川山道上的记忆,像梦魇一般缠着我。”
“可是后来我不怕了,虽然每次回想起来,心里还是会有些难过,但伤口已经结成疤,就没那么疼了。”
“后来的我,只想好好地活着。和你、和师父师娘一起好好地活着,你们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师父师娘已经不在了,怀风……你不能再丢下我……”
“奴婢是公主的家奴,奴婢不会丢下公主。”
沈不寒一手覆在李琅月的眼上,另一只手轻轻托起李琅月的下颚,让她能够微微抬头,不至于眼泪不受控地流出来。
“所以……公主不能去和亲……”
“如果我不去和亲,那我们……”
李琅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不寒直截了当地打断。
“公主想吃什么,奴婢吩咐人去做。”
沈不寒岔开了话题。
他怕李琅月哭,从小就怕。
但他不能给李琅月虚无的希望。
有些事明知道不可能,就没必要问出口。
李琅月好不容易燃起些微希望的心,再一次朝谷底坠去。
她扯了扯嘴角,唇畔尽是自嘲。
沈不寒看不见李琅月的眼睛,但就是知道她在强颜欢笑。
“玫瑰酥酪、桑落酒、樱桃毕罗、东安子鸡、蟹粉狮子头……”
李琅月报了一连串的菜名,全都是她年少时便爱吃的,口味竟是一点都不曾变过。
真巧,这些食材,苏宅的厨房里都有。
不是这几日才有,而是十几年来,一直都有。
“好,奴婢去准备。”
沈不寒替李琅月掖好被角,把伤药和水就放在李琅月触手可及的位置。
“外头有女使候着,有什么需求都和女使说,千万别自己胡来。”
“尤其……一定不能再哭了。”
“嗯。”
李琅月闷闷地点头。
沈不寒起身离开,轻柔地替李琅月关上房门。
门外,杨迁在外面候着。
“骆西楼人呢?”沈不寒问话杨迁,眉宇间都是阴沉之色。
他将李琅月抱回苏宅的时候,就派人去旁边的骆府请人,却发现整座府邸空无一人,不仅骆西楼不在,连个看家的奴仆都没有。
李琅月现下患有眼疾,身边必须有人照看。
沈不寒不知道李琅月回京那日,究竟和帝后说了一些什么。皇帝有意让李琅月去西戎和亲,沈不寒不敢把李琅月一个人留在重重深宫。
然而李琅月若是住在他这处别宅更是不妥。苏先生故宅已经做了他的别宅,这不是什么秘密,朝野中很多人都知道。李琅月若是一直住在他这里,免不了会生出不利于李琅月的流言蜚语。
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将李琅月送回骆府,由骆西楼这些出自河西,只忠于李琅月的僚属照料。
哪里知道,河西的人偏偏都不见了。
“奴婢派凤翔卫的人一路追查,发现骆西楼昨天便出城了。”
“往哪里去了?”
“这个奴婢还不知晓,目前只能确定,骆西楼是往城东的方向去的。”
城东……
沈不寒的眼里藏着化不开的浓墨。
如果是往城西或城北去,有可能是回河西的方向。
可如果是往城东……
那日李琅月在凤翔卫的诏狱中助他审问出账册的下落之后,沈不寒便按照约定,命人将账册的内容誊抄了一份给李琅月。
根据账册的指示,有一笔巨额赃款,就藏在城东的邙山。
李琅月和她背后的河西藩镇,对与齐王的账册都过于关注了。
在先帝诸子之中,与李琅月最为交好亲善的,毫无疑问是当今圣上,曾经的十三殿下李宣。
但是就血缘亲疏而论,与李琅月在血缘上最亲近的,只有齐王。
所以,李琅月追查账册的目的是什么……
沈不寒的眸子暗沉了下来。
第13章 石中火
“那些账目追查的怎么样了?”沈不寒问杨迁。
“就目前来看,能查到下落的不到一半。”杨迁懊丧地回禀,将手中的密报呈给沈不寒。
沈不寒看了看上面的数字,脸色才略有缓和。
“已经足够了。”
如果那些下落明白的账目能被追回,也足够支撑神策军两年的开销。
有了这笔军费,便能勉强堵住朝中那些主张和亲的老顽固的嘴。
齐王这些年,还真是贪得无厌。
沈不寒吩咐杨迁:“继续加快追查速度。”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同时监视一下骆西楼等人的动向,放几个鱼饵给他们,至少弄清楚,他们要账册的目的是什么。”
沈不寒知道,李琅月在利用西戎此次请求和亲,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她会有意无意,泄露一些消息给自己,却犹抱琵琶半遮面,让沈不寒自己去猜。
她的目的有很多,如雾里看花,沈不寒无法全然看真切。
只有一个目的,坦率赤诚。
可偏偏就是那一个,他给不了,也给不起。
厨房里灶火升起,映着沈不寒的脸,沈不寒往里头又填了一把柴。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接连几日,骆西楼还是没有回府,沈不寒只能自己挑选几个靠得住的得力女使前往骆府照看李琅月。
定国公主李琅月主持本次科举的旨意已下达,全天下的举子打探到定国公主暂居骆府后,纷纷前往骆府行卷,递交自己平日所作诗文策论,骆府门口每天车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