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明月(126)
可是她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结合眼前这片惨绝人寰的景象,难道......她真的屠戮了渝州城的百姓?
为什么?她为何要这样做?她怎么可以做出这等事?
她和杀害她爹娘的仇人......又有何区别?
仙魔之争也就罢了,可这些人族百姓是无辜的!
红衣谢凝夭同样看见了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冷声问道:“你是谁?”
谢凝夭喉头微动,迟疑地应道:“我是......”可是她终究说不出一个字。
红衣谢凝夭歪着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道:“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吗?”
谢凝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着满地的尸骸,声音微微颤抖,问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红衣谢凝夭轻描淡写,颔首道:“对呀!他们都该死!”
谢凝夭依旧不死心的追问道:“为什么?”
红衣谢凝夭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讥讽,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积压千年的怨怼,道:“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杀了他们。”
她仰起头,脖颈紧绷,看上去有些脆弱,目光却疯狂而炽烈,道:“我被困了数千年,醒来后仇人却都死光了!凭什么他们能安然死去?我的仇......还没报!”
谢凝夭愕然怔在原地,心头剧震:“什么?”
被困数千年?这绝对不是她!
谢凝夭虽不能完全理解对方的话,但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她绝不能接受一个不知来历的存在占据了自己的形貌,以这般残忍的手段屠戮渝州城的无辜百姓。
谢凝夭握紧着剑柄,无奇剑随之发出低鸣。
她厉声质问,道:“可他们是无辜的!你有什么资格夺走他们的性命?”
红衣谢凝夭眼中闪过一道猩红,冷笑道:“你也配质问我?”
不待她反应,红衣谢凝夭已化作一道血色残影闪现而来,杀气迎面压下,道:“多管闲事的人也得死!”
无奇剑骤然爆发出凛冽的寒光,自主迎上,剑身横挡在谢凝夭身前,嗡鸣不绝。
红衣谢凝夭攻势一滞,死死盯着那柄震颤的长剑,失声惊道:“为什么你的剑......与我的一样!”
谢凝夭沉默以对,答案已不言而明。
红衣谢凝夭瞳孔骤缩,不确定的震颤道:“你......是我?”
此话一出,谢凝夭只觉得头颅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要被某种力量强行破开。
她咬牙强忍,举剑直指那袭红衣身影,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你!”
她稳住呼吸,眼中凝起冷意,道:“但若这些人确为你所杀,我便是来杀你的。”
红衣谢凝夭狂傲扬首,红袖翻飞,嗤笑道:“就凭你?还不够资格!”
两道身影如赤白两束流光猛烈碰撞,剑锋交击迸发出刺耳的鸣响,死寂的城池中骤然回荡起杀戮之音。
剑光闪烁,寒芒交错,每一次相撞都炸开灼目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两人出手皆是不留余地的杀招,剑剑直逼对方咽喉心脉,仿佛都真心要将对方斩于剑下、碎尸万段。
然而数十回合激斗过后,谢凝夭渐感力不从心,呼吸急促,虎口已被震得发麻。
如今的她尚未入魔,灵力纯粹却有限,而对面的红衣谢凝夭不仅早已堕入魔道,更已完全吸纳了魂咒的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她步步后退,剑势也渐显凝滞。
红衣谢凝夭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愈发凌厉逼人,讥讽道:“你也不过如此。”
谢凝夭节节败退,肩头、臂上已添数道剑伤,鲜血浸染白衣。死亡的阴影渐渐袭来,冰冷彻骨。
她或许......真的会死在这里。
可是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很多事都不知道真相,她不想死。
谢凝夭思考着要不要就此开启魂咒,但这样她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就在她还在思考的时候,无奇剑却骤然清吟大作,挣脱她虚软的手指,自主凌空疾掠,“铮”的一声,为她硬生生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这一击唤醒了谢凝夭。
不,还不能死!
另一个时空的渝州城尚未遭此劫难,若是她死在这里,叶书怀定会真的屠戮那渝州城。
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重新握紧无奇剑,将全部灵力灌注于无奇剑,奋起反击。
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愿动用魂咒之力。
然而红衣谢凝夭早已窥破她的意图,非但轻盈侧身避开这全力一击,更是以一模一样的剑招加倍奉还。
谢凝夭本就体力不支,被这一击狠狠震飞出去,身形失控地向后跌落。
但她却没有如意料之中的重重落在地面,反而落入了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之中。
谢凝夭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沈言白清冷如玉的面容。
他身着一袭素白长衣,衣袂处绣着流云暗纹,正是前世时谢凝夭最常逼迫他穿的那一件。
沈言白低头望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随即又抬眼看向那个红衣灼目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道:“你......是?”
谢凝夭借着他的搀扶缓缓站稳,气息不稳地低声道:“我是谢凝夭......但不是这个世界的谢凝夭。”
沈言白脸色骤然一僵,眸中惊疑,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可还未等谢凝夭回答,另一个红衣谢凝夭便已冷声开口,威压道:“谁允许你出来的?”
谢凝夭微微一怔:“?”
沈言白沉默不语,只是唇角轻轻抿起。
谢凝夭这才恍惚想起,在这个时空里的“她”,好像现在确实不允许沈言白擅自离开魔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