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明月(149)
沈言白送到她手边的饭食,她默然接过,甚至递给她的茶水,她也安静饮下。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独自坐在窗边,眸光淡淡地望着窗外那片永无止境的桃花纷飞。
乖得不像话。
这份平静,是沈言白所求的,但也是让他有几分落寞的。
他忍不住想,她这般顺从,或许并非接受了他,而是不愿再与他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能用的方法,谢凝夭都用过了,她不过是明白再那样下去,她只会受伤,甚至还会在这里多留些时日,她不会愿意的。
直到最后两日,谢凝夭身体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心口的沉重感消散,四肢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通透,就连心境也趋于一种平和。
往日那些极易撩动她怒火的情绪,如今即便她刻意去回想、去酝酿,也难以再掀起半分波澜。
谢凝夭心中了然,这身心的轻盈与安宁,皆是沈言白以自身为代价换来的结果。
哪怕她不愿意接受。
可这份“馈赠”也在无时无刻提醒着她,沈言白为她的付出。
早膳过后,沈言白依旧默默收拾好碗碟,又如前几日一般,独自坐到那棵繁花似锦的桃树下,专注地编织着什么东西。
谢凝夭在窗边静立了片刻,目光扫过他微垂的侧影,微微叹气,走出屋子,来到他的面前。
这是数日以来,她首次主动与他交谈。
“给我看看。”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言白像是被惊扰了一般,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东西藏到身后,慌乱道:“还......还没绣好。”
谢凝夭的神色却异常平和,重复道:“我知道,给我。”
沈言白抿紧唇,显然不愿交出。
谢凝夭并不退让,道:“给我,再不给我,我便自己动手拿了。”
沈言白沉默片刻,缓缓将藏于身后的东西递出。
那是一个初具雏形的香囊,上面绣着一株并蒂莲,针脚笨拙粗糙,形态也算不上优美,甚至有些......丑陋。
但谢凝夭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图案是并蒂莲。
她不明白沈言白如今做这个有什么用,他不是要死了吗?
难不成沈言白想让她带着他的遗物,时时刻刻用来提醒她吗?
谢凝夭轻嗤一声,挑眉道:“你用了几天时间,就绣出这么个......难看的东西?”
沈言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薄红,眼神有些躲闪,低声讷讷道:“很......很丑吗?”
谢凝夭将香囊递还给他,淡然道:“嗯,很丑,别再绣了。”
沈言白没有答应,只是默默地将那香囊收回,仔细地放入怀中收好。
谢凝夭并未离开,反而在他的身侧坐了下来。
她望着四周,忽然开口问道:“你这片神域......是依照什么打造的?”
沈言白没有立刻回答。
谢凝夭偏头看他,继续追问:“是和我以前说的话有关系吗?”
沈言白眼中倏然闪过一丝光彩,期盼地望向她,道:“你......想起来了?”
谢凝夭了然一笑,轻轻摇头,道:“没有,只是这几日,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罢了。”
“不过看多了你的神域,还是有点意外,你居然能将我话中的场景还原得如此......真切。”
“我挺满意的。”
沈言白低下头,轻声道:“......嗯。”
谢凝夭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纷飞的桃花瓣上,声音轻缓道:“待你为我完成净化之后,我会记起所有的事吗?”
沈言白低声道:“我......不知道。”
谢凝夭质问他,道:“若我当真记起了一切,而你却已经死了!沈言白,你是想要让我余生都活在愧疚之中吗?”
“要让我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导致你不得不为我而死的?”
沈言白猛地抬头,眼底慌乱,急声否认,道:“没有!不是的!这一切......本就是我欠你的!”
谢凝夭向前微倾,追问道:“那你究竟欠我什么?”
沈言白避开了她的目光,喉结滚动,声音渐低,道:“魂咒,本不该由你来承受,这世间无人值得你以性命相护,即便是这芸芸众生......”
他的语气有一丝决绝,道:“倘若真的需要有一人死,那么......由我来。”
谢凝夭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道:“那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你并不欠我的,即便没有你,我的命运也未必就能顺遂,未必就能......活得更好。”
沈言白的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凝视着谢凝夭的眼睛,道:“没有我,你会过得很好,比现在好上千百倍。”
谢凝夭凝视着他眼中那抹纯粹的微光,忽然觉得无比刺眼。
这种眼神是她从未在沈言白身上见过的,里面盛满了对她美好未来的期许。
她偏过头,语气冷硬地问:“那么,你会怎么死呢?”
沈言白沉默一瞬,轻声道:“会死得......离你远远的。”
谢凝夭:“......”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抿紧唇,硬起心肠道:“你死了,我绝不会伤心。”
沈言白微微颔首,反而有些满意这句话,道:“我知道,我也希望......你不要为我伤心。”
因为他不值得。
这世间无人值得谢凝夭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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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橙心][橙心][橙心]
第76章 称帝
谢凝夭闻言微微一怔,眸光轻颤,似有流光掠过却瞬息消失,她原本以为沈言白恨不得她为他日日夜夜痛哭流涕。
谢凝夭抬眸,眼底居然有一丝迷茫,轻声问道:“为我这样做......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