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明月(163)
随即转向沈言白,侧身让开通路,语气缓和了些,道:“不用理会他,阁下请过桥吧。”
沈言白微微颔首,踏上那摇荡的铁索桥,桥下的深渊雾气缭绕,透着不祥和死寂。
先前那名守卫仍不死心,盯着沈言白的背影低声嘟囔,道:“可......可我分明感觉他不像寻常的修士......”
他的同伴没好气地打断,道:“按你这疑神疑鬼的性子,每个过桥的都要盘查半晌不成?我看他修为深厚,分明是位潜心修炼多年的得道之士。”
“是吗?可他容貌瞧着甚是年轻......”
“闭嘴吧你!就你事多!下次当值别再找我搭档!”
“别呀!我错了还不行吗?”
沈言白无心理会身后的争执,他快步走过铁索桥,踏上对岸,四周弥漫着幽冥界特有的阴冷气息,远处传来呜咽的风声。
他正欲隐入暗处搜寻谢凝夭的踪迹,身后却蓦地传来一声清冷的喝止。
“站住!你不是幽冥界的人!”
沈言白心头一紧,压下不安,缓缓转身。
只见说话者是一位束着高马尾,脸覆面具的女子,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兵刃,像是骨头做的,身后还静立着另一位同样戴着面具的随从。
沈言白正要编造一番说辞,目光却骤然凝固在女子手中的兵器上。
那兵器,他认识。
昔日神族尚存之时,幽冥界与神族曾有些许往来,彼时冥王还曾施恩于神族,本可借此换取重利,却只开口求取一件神器,说是为赠予心爱之人。
然而,此等请求神族内部是极不情愿的,却又碍于情面难以直接回绝。于是这棘手之事,最终便落到了沈言白头上,由他出面婉拒。
起初,沈言白确实以规矩为由拒绝了,随意寻了个借口,言明神器需得认主之后方可带走,而让神器认主,讲究机缘,除神族外,其他界域之人极难办到。
万万没想到,冥王便真的带着他的爱人亲自前来,并且,他们成功了。
这让沈言白感到惊讶,甚至对冥王和他的爱人生出了一丝好奇,才知道冥王与他爱人之间的情感,早已超越了生死的界限。
冥王的爱人正是沈言白眼前之人——梦离。
冥王曾为梦离而死,梦离也曾为冥王献祭。
沈言白凝视着梦离,他千百年前还不曾明白冥王与梦离之间那份超越生死的羁绊,但如今却已经身在其中。
或许正因如此,眼前之人能理解他的执念。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相告。
“实不相瞒,我来此,是为寻我的妻子。”
梦离微微蹙眉,面具之下的目光是审视和戒备,道:“你的妻子?此地可是幽冥界,能来此处的皆是亡魂。”
“即便你寻到了她,也无法将她带走。”
沈言白解释道:“她并非真正的死去,而是遭人暗算,如今尚存一线生机,唯有一缕魂魄流落至此。”
梦离沉默片刻,纤长的手指轻抚过面具边缘,问道:“那你又是如何来到此地的?”
沈言白取出一柄带血迹的短刀,刀刃上的暗红在幽冥界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只要我死了,就可以来。”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为了她,生死不论。”
梦离见状,竟低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欣赏与感慨,道:“倒是个痴情种,也罢,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她抬手指向远方迷雾深处,“残魂皆会被送往九狱岛,但你不是亡魂,若想去往九狱岛,必须经过九道炼狱之门。”
沈言白心头一沉,九狱岛之名他早有耳闻,而那九道门,据说每一道都是九死一生的考验。
即便是以他的修为,用灵体状态硬闯,也极可能落得魂体残缺的下场。
“好。”他没有丝毫犹豫,“多谢。”
梦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望你能坚持到底。”
她转向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带他前去,务必看紧,莫让他误入他处。”
侍从躬身领命。
梦离又对沈言白道:“寻到人便速速离去,非幽冥界之人,在此久留,恐将永世难返。”
沈言白再次郑重道谢,随即跟随侍从,步入那片未知的迷雾之中。
梦离望着沈言白消失的方向,她唇角微扬,轻声道:“倒是有趣,这幽冥界沉寂太久,怎么一下子来了两个不怕死的。”
九狱岛。
第一道门:皮囊门。
沈言白刚一踏入,仿佛浑身的肌肤寸寸迸裂,犹如遭受凌迟之刑。
幽冥的火絮在空中狂舞,每一片触及他的灵体,都有着钻心的灼痛。
脚下是无尽的锐利晶石,每一步都宛若踏在刀尖之上,令他举步维艰。
第二道门:五识门。
此门之内,沈言白的五识被渐渐剥夺,视觉的消失让他陷入永恒的混沌黑暗,听觉的淡去让他顿感万物归于死寂。
嗅觉与味觉也相继消散,仿佛与世间一切气息彻底隔绝。
最终,触觉也被夺去,他再无法感知自身存在,甚至是否还在前行都难以确认,只是凭着一股执念支撑着向前。
第三道门:心魔门。
此门将沈言白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愧疚化为幻境。
他一次次目睹谢凝夭被自己亲手刺穿的场景,鲜血染红了她的胸襟,幻境中的谢凝夭目光冰冷,满是怨恨,厉声斥责他的背叛,誓言永不相见。
每一遍重现,都如利刃刮割着他的灵体。
第四道门:情丝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