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前欢(17)
在床榻上趴了一会儿,大量用脑之后的饥饿感升起,腹中咕咕叫了起来。
云央目光扫过桌案,薛府三餐定时,现下未到晚饭时间,便只有昨日出府游玩时买的的点心可以充饥。
她喝了口茶,几块点心下肚,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重新躺回了床上,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居室内一片昏暗,窗纸上透出隐隐的烛光来,云央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不知今是何世何地,有种茫然混沌被抛弃之感。
云央扶额,缓了缓神。
睡的太久了,一下子睡到了晚间,连吃饭时间都错过了。
“姑娘醒了?方才看姑娘睡得熟,就没叫姑娘。”婢女柔声道,走上前来倒了杯热茶,“姑娘渴了吧。”
哪里是渴了,明明是饿了!
云央叹了口气,睡得脑袋发昏直犯恶心,想出去散散步透透气。
目光扫过桌案上剩下的点心,再不吃就坏了,云央节俭,临走时把那几块点心用帕子一包,边散步边吃吧。
傍晚的青湖边蛙声一片,熹微烛火,一灯如豆,勾勒出云央薄薄的剪影来。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水上回廊,云央抬眼望去,一片苍翠碧波掩映下,乌瓦白墙静静伫立。
那不是浮山阁么,薛钰所居。
浮山阁内,薛钰换了一身轻便的细麻禅衣。
手中所执是方才从东宫出来时太子塞给他的书信,是太子生母,宫中的丽妃娘娘所书。
能担太子少师一职,除了他当真有些才学之外,便是因为丽妃出自于薛氏,是他的姑母。
实乃外戚。
这些年,他一心扑在仕途上,才发觉在权势圈里打滚儿,要权衡的地方太多,很难保持住自己心中的操守。
凡事并非非黑即白。直臣,纯臣,不好当。
薛钰打开书信,信上字迹娟秀,笔锋隐约可见当年的风骨。
是薛氏出去的女郎没错。
那信上所书,却是让他选一适龄族妹入宫伴驾。
皇帝垂垂老矣,上京中但凡有点门路的人家,都着手在选秀之前把自家适龄的女儿嫁出去,或先与人定下婚约。
而他的姑母,薛丽妃,却要他将正值妙龄的族妹送入宫中为她固宠。
薛钰放下信,站在窗前凝视着烟波浩渺的青湖。
父亲致仕后,他接任新一任的薛氏家主,他知道自己总要面对除了做学问之外的琐事。
不知父亲曾经是如何解决这样的事的,记忆中父亲并不勤勉上进,甚至有些随性散漫。但父亲官至太傅,在朝中都鲜少树敌,更是获得薛氏各房一致的尊重。
他忽然觉得有许多要学的,可没有留给他那么多的时间,便已走入了局中。
朝堂之上,大皇子与皇后步步紧逼,姑母丽妃年少时与皇帝情笃,奈何皇帝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文臣中也有太多人看薛氏的态度。
一直以来,薛钰都被捧为天之骄子,从未有过失落失意的时候,但现在,恍惚间觉得自己能做的太少,身上的担当也比想象中的要重的多。
这种怅然,被站在那九曲回廊之上的少女的笑脸所打破。
她笑眯眯朝他挥手,大声喊道:“姐夫!”
簌青进来,“公子,云二姑娘说今日在学堂之上所学不明白,要请教公子。”
薛钰道:“让她进来。”
云央本意就是在湖边散步,但好巧不巧,看见了临窗观湖的薛钰。
薛钰不想见她,她再清楚不过了。
想起在学堂中的不自在,她就愈发想让他也不痛快。
“姐夫,今日所学术数太难了,你教教我。”云央说。
薛钰穿着常服,那一贯的冷脸带来的距离感缩短了不少,与寻常的贵公子无异,云央忽而想看看他到底多有学问。
薛钰便重新坐在桌案前,骨节分明的手执起笔,“哪里不会,你说,我重新给你讲一遍。”
簌青拿了椅子来,云央坐在薛钰对面。
说来奇怪,在学堂上夫子所讲的高深内容,经过他这么一拆解,竟都变得简单易懂了起来。
尤其他的声音清冽,咬字好听,讲到重点时还会用折扇敲敲桌案来引起她的注意,一番讲解下来,云央根本没有走神的机会。
待薛钰放下笔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簌青过来换了壶热茶,提醒道:“公子,该用饭了。”
方才公子从东宫回来并未进食,小厨房备了饭菜,奈何云二姑娘又过来打扰,看公子讲的认真,云二姑娘也十分认学,用饭一事便彻底耽搁了下来。
“姐夫,先吃点这个点心垫一垫吧。”云央说道。
她本不想把点心给薛钰,可从她进来手中拿着这个就特别明显,若是遮遮掩掩定会让人觉得小气。
“特地给姐夫带的呢,姐夫给我讲授课业辛苦了。”
薛钰的目光落在那包扎的精巧的点心上,蹙眉,“可是府中所做?”
薛老夫人喜甜,府中厨房所做的点心便偏甜,又太松软。
而薛钰并不喜甜。
“不是不是!是我特意顶着日头去府外买的,就是城西的那家饴记,可多人排队了!我排了好久才买到的。”云央将点心往前一推道,“姐夫快尝尝,不是很甜。”
这说的是实话,顶着艳阳排着队,所以买了不少,但点心即使做的再可口,吃多了也容易腻,除了这几块,其余的云央都分散给族学中的小姑娘和小郎君了。
看着烛光下少女晶亮的眼眸,薛钰接过,“……好。”
点心做的精巧,薛钰拈了一块荷花状的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