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前欢(21)
他才二十三,就官至二品,少居高位,连一向阴郁莫测的太子哥哥在他面前都像个听教的学生……薛钰实在是给人一种不是同辈人的威压。
也就是温媚这种蠢笨的,才敢在他面前耍这花招。
薛锦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还未搞清楚原委,就见公主笑道:“这云姑娘也没你说的那么讨厌啊,我看她有勇有谋的。”
云央不算聪敏,也大概猜到了公主这么说的原因,当下觉得头痛,这姐夫也太招人了些。
*
到了夜里,云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皆是来上京之后的片段,跟拉洋片似的层出不穷。
那时去衙门状告“姐夫”,那官员和衙役明显就是向着薛钰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官官相护,更因为他们皆是男人,男人就是会共情对方,认为女子嫁了,便是他们的私有物。
找姐姐,要姐夫来立状子才行。
在薛府生活的这段时间,的确是炊金馔玉,以至于她觉得姐姐嫁了个顶好的人家。但现在云央忽然迟疑了,什么是好呢?
门第高、样貌好、人品高洁、少居高位,这便是好了吗?
好像不是……
薛钰他身边不乏莺莺燕燕,今日之事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薛钰为人冷淡,姐姐以后作为宗妇,必然要独自承受承担许多。
况且,姐姐喜欢他吗?
云央从未有过心仪之人,却隐约觉得,若要嫁人,定要嫁个自己看见就欢喜的,不能像看见薛钰,便觉得心里发堵。
今日那温媚分明就是勾引在先,薛钰却不分青红皂白、也不与她去角亭分辨清楚就要走。
他心里到底是作何想法呢?是怪她多管闲事,还是已习惯了旁的女子投怀送抱?
倘若安宁公主没有揪住那个男子让真相大白呢?
他到底是不相信她的……
愠怒和不甘难平,云央的心像是猫抓似的,憋了一口气。
半晌,她翻身下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在衣柜里翻出自己来时穿的那套利落行装,悄声隐入了夜色中。
从马厩处的马夫那打听得知,薛钰的那辆马车是去了清泉山上的青龙寺。
清泉山就在京郊。
云央使了银子,让马夫不要与人说见过她,牵走一匹马抬腿跨上去,不由分说便出了府门。
夜色浓郁,出了安定门后再往南走十里,便是清泉山。
夜间山林静谧又诡谲,不时有禽类或兽类的怪叫声,听着格外让人心慌,云央不由得有些后悔。怎就非得今夜就找他说个清楚呢!爹娘说得对,这急性子真得改改。
云央从未来过清泉山,夜间密林漆黑,几乎难以视物,好在老马识途,并未将她带进死路。
阴风吹过,树叶婆娑作响,马儿忽然嘶鸣,带起一阵阴冷的气流,密林中鸟雀惊起,乍一下哄散开来。
下一刻,那握在火尖枪上细白的手陡然收紧,长棍顿在地上,激起一片落叶。
那不是什么阴风,而是扑簌而来的暗器!
云央身形快如闪电,以长棍为支点跳下马来,那长棍如灵蛇闪动,几下便将几乎逼近面门的暗器扑落在地,尖枪系着如火的红绸,在暗夜里闪动着逼人的寒光。
“何人!”她怒喝一声,隐入一旁半人高的草丛中,“有本事就现身,别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忽然有人拽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拉到树后。
“是我。”薛钰沉声道,“别出声,跟我走。”
云央一滞,耳边有疾风袭来,只见骨白色的折扇以凌厉之势飞出,将两枚闪着寒芒的暗器击落在地,不等她做出反应,就被薛钰拉得迅速向山坳里隐去。
她跟着他,在杂草丛生的山林中穿梭而行,走了许久了,云央脚都有些麻了,那薛钰的脚步却依然沉着稳重。
他一言不发,她便跟他沉默中对抗,二人默默行走于山林中,一走走了半宿。
云央终是忍不住,语气里带着焦躁与责问,“你到底怎么回事?这、这走了许久了,怎么还走不出去?”
清隽高大的身影止步,云央没抬头,差点撞了上去,心中的恼怒更胜。
他怎么会被人追杀?到青龙寺大晚上不回府,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这走了许久,眼看着天边都泛起了蟹壳青,到底还能走出这荒山么?
“你怎会在此?”薛钰问。
“我来找你啊。”云央理所当然道,“你说,你今日是不是不信我?你到底看没看出来那个温小姐在设计引诱你?”
薛钰沉默片刻,看着倚着树歇息的云央,“我信或不信,看或没看出来,结果都不会改变。”
“什么意思?”云央问。
薛钰撩开衣摆坐在了巨石上,静了片刻,“倘若明日后日,有刘小姐、王小姐、张小姐再如此做呢?你都看得住么?”
云央眉头微拢,茫然抬眸看向那巨石上的人。
从薛钰的角度,能看到她蓬乱的发顶,脸上还不知何时被树枝擦伤了,肩背单薄,倚在树边,小小一坨。
还年轻,还小。
且一片赤诚,皆是为了姐姐。
薛钰到嘴边的冷言冷语咽了回去,缓声道:“我既与云嘉有了婚约,就不会与旁人有染。无论是温小姐、刘小姐,还是王小姐,都改变不了我已婚配的事实,我也不会纳妾。”
“何况,你怎知我应付不来那温媚?那温媚觊觎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若是公主呢?”云央神色紧张。
薛钰笑了笑,“公主又如何?我若有心,在高中状元那年便尚了公主,何必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