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怜睡莲(57)
亚麻布还携着他的体温,粗糙的布底摸起来有点扎手。
鹿瑶默默将星空图卷起来,放在腿上,“谢谢,很漂亮的图,我很喜欢。”
心脏好像被柔软的羽毛拂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好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收到的礼物,不是作为内芙露,而是作为鹿瑶收到的礼物。
无论是时刻带在身边的银戒,还是神圣的白尼罗鳄,都是孟图赠予曾经爱人的礼物,她能分得清。
但这颗来自东方的大角星不是。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星星,此刻,她终于有了一种舞台幕布后真实的自己被聚光灯看到了的感觉。
那目光炽烈,一下就把她遮掩的幕布燃烧殆尽,露出后面积攒了许久的期待。
“托特城在利比亚沙漠与尼罗河之间,那儿的人在河岸边种满枣椰树和柽柳,他们喜欢将屋顶修的高且开阔,夜晚凉爽离夜空很近,他们还自己编排歌颂生命和爱情的表演,并编撰成书”
孟图絮絮在耳边介绍,将这座城的迷人之处铺开展现在她面前,语气平淡像在讲哄人入睡的故事。
不,不是他的声音催眠,而是鹿瑶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她靠在孟图肩上,浑身如同泡在岩浆中滚烫,手脚却冰凉的没有知觉。
头昏到意识慢慢抽离,她听到孟图喊她的名字,拍打她的脸颊,但眼皮太沉了,她做不出回应。
好困好困
眼前的光景被比墓室更黑的黑取代,她从无垠的虚无坠入一片湛蓝的夜空。
漂浮下降中,她缓缓睁开眼睛,从她看向这个世界的那一刹,时间不再凝固,画面开始流动,身后漫天星辰追随她的身影落入下面的绿洲湖。
那是广袤沙漠中唯一一颗湖泊,如同苍鹰的眼睛。湖水碧绿,巨大金合欢树绒毛般的花铺满湖中小岛,风一吹,就是一场金色的雪。
好像梦境一样。
确实和梦境一样。
她缓缓降落,赤脚向岛中央唯一的人影走去。
湖水蒸腾起白雾,她抬手将它们挥散,潜意识中她觉得那人在等她,因此每一步都走的坚定且悬望。
一步、两步
渐渐能看到那人随风舞动的白色长袍。
五步、六步
微蜷的黑发上,黄金鹰首王冠镶嵌了璀璨的红宝石。
九步,十步
那人金褐色的眼眸中映出她的身影。
“我等你很久了。”
孟图立于金合欢树下,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抱。
好温暖,像被阳光晒过的小麦,闻起来让人感到安心。她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沉浸在明亮的环境中,不去想墓室的黑暗阴冷。
等等,墓室?
她不是应该在墓室里吗?
她推开孟图的怀抱,拍打自己的脸试图清醒过来。
身侧星星一颗接一颗落入水中,激起小小的水花,湛蓝夜幕却没有因为它们的坠落而暗淡。
她的手被人按下,随即脸颊被珍视的捧着抬起,一个吻轻轻落下。
“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你不该来。”他眉眼担忧的皱着,但很快又舒展开,换上另一副面孔引诱她深陷这份安逸,“留在这里陪我不好吗?”
如果这里不是梦境不是幻觉,她或许会愿意,可这是假的,真正的孟图还在墓室里等她。
“真的还是假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就是我,我们灵魂相同,我对你的爱并不比他少。”
“醒醒!别睡过去!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这里多好,没有烦恼和危险只有我们两个,留下来,我承诺你会在这里得到更多幸福。”
“看着我!不许睡!”
孟图的神色在诱导与担忧间来回转换,一步步逼近,身后是巨大的树干,她退无可退,呼吸被掠夺,孟图强势的吻将她的理智一寸寸拉扯回来。
脚下土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像流沙一样缓缓陷落崩塌,她紧紧抓住孟图的手臂,失重感达到顶峰的刹那,血腥味儿充满整个口腔,鹿瑶像溺水的人猛地清醒过来,偏过头激烈的咳嗽。
“好点了吗?”孟图松开手让她咳,在后面给她拍背顺气。
“嗯”咳够了的鹿瑶舔了下嘴唇,舌尖触碰到的地方痛的她抽了口气,“你咬我干什么?”
“你刚才昏过去了。”
孟图凑近像梦里那样捧着她的脸,“仔细听,提卡他们在凿门板。”
墓室入口处传来闷闷的金属撞击声,地面也跟着轻微震动。
“再坚持一下,保存体力。”他用星空图盖住鹿瑶露在外边的小腿,她刚才昏过去的时候,身体甚至有些发冷。
他明明才是受伤需要照顾的那个人,怎么没有一点作为伤者的自觉。
鹿瑶握住他同样带有凉意的手,放在手心哈气搓了搓,“你怎么样?流了那么多血,没有不舒服吗?”
末了想了想补充安慰他,“你别担心,我们肯定能撑到出去的。”
耳边传来一声笑,“当然。”
鹿瑶昏过去之后,孟图检查过墓室通风口,可惜不知道在哪一段被堵死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提卡他们,但提卡他们能不能凿穿石板,他说不准。身为男人,他不能让心爱的女人担心,可她竟然在安抚他。
“你总是说这样的话,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孟图笑着逗她,反而得到她更认真的保证,“我就是知道,你相信我就对了。”
孟图点点头相信她,但他并不知道此刻鹿瑶心里也没底,她能相信的只有历史上的记载,孟图会统一上下埃及,千古留名至少活到五十多岁,绝对不会在这里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