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当捉妖师(100)+番外
思及至此,她将小黑搁在身后布包中,披上灰色兜帽翻窗出了门,一路直奔祭坛。
彼时萧瑟风起,祭坛之上旷若荒原。
温堇禾迈向青灰色的高台,一步步行至祭坛中央。
这是几日后祭天大典的祭坛,若她猜的不错,百人失踪一案与虚云和靳方夷有扯不断的联系,那么他们定会在祭天大典之时动手。
至于失踪的百口人,定被困在这里的某个法阵中,只待那日大阵开启,以百人性命献祭,便永无回头之路。
她阖上双眸,双手抱元守一,五识愈发清明,只觉四周气息涌动,忽而溢出缥缈氤氲之气,若云若雾。
温堇禾凝神谛听,周遭气息皆若海浪般奔涌,汇聚于中央地砖处,她缓缓睁开眼,点了点脚底的石砖,忽而感到后颈处一阵刺痒,抬手摸去不见异常。
身后小黑却陡然朝后探头,喉中发出阵阵低沉的叫声。
温堇禾回首看去,只见远方憧憧树影间飘然闪过红艳艳的袈裟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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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裴因将他连夜梳理的百人失踪一案撰写为奏折,呈至陛下面前。
他将李茂失踪一事来龙去脉悉数交代清楚,又因着家中亲眷未经京兆府,直接上诉于他,故而提议,不妨将案子一同合并,交由按察司处理。
此奏一出,朝中即刻有人反驳,斥责裴因此举并不合规。
朝中顿时分成两派,一时间无法辩驳出个高低,只有愈来愈高的吵嚷声传遍整座太和殿。
圣上气急,咳疾愈重,看向殿下鸡飞狗跳的群臣,眼中满是疲惫。
他闭上眼,扶额捏了捏眉间,大吼一声。
“够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了!”
朝中众臣瞬间噤若寒蝉,只有靳方夷一人持笏板上前,谏言裴因为审理此案的最佳人选。
圣上听闻沉吟许久,睨了眼靳方夷,身姿挺拔,如鹤如松,眼底满是尽忠的赤诚,无一丝阴霾。
圣上眯了眯眼,良久后大手一挥,强压下喉中的咳意。
“就按靳爱卿所言去办。”
下朝后,圣上传旨召见裴因,嘱咐内侍掩人耳目,莫要惊动旁人。
甫一迈入宣室殿的大门,一股酸到发苦的药香直窜入裴因鼻腔。
他掩鼻轻咳几声,绕过镂空屏风,只见圣上已然靠在榻上,手边放着一碗浓黑的汤药,热气蒸腾而上。
见裴因前来,圣上懒散地摆了摆手,屏退众人,殿内只余他们二人。
裴因行过礼后,端起药盏喂到圣上嘴边,却见他伸出手掌挡了下来,扭头闷咳。
顺过气后,圣上蓦地开口。
“朕这咳疾怕是无药可医了。”
“舅舅,您”裴因抚着他的后背,听到这番话不禁拧起了眉头。
“今日你我不论君臣,只做舅甥。”圣上摇摇头,打断了裴因的话,接着说,“我这副身子怕是强弩之末,如今山岳未稳,四海未靖,朝中宵小之徒荧惑众听,肱股之臣未能尽忠,子女尚且年幼,朕心难安,唯一信得过的便是你。”
“若朕撑不住,你便替我主持大局。”
说罢,圣上从床头暗格中拿出一卷空白圣旨,交至裴因手中。
他紧紧攥着他的手,直到骨节发白青筋鼓起。
那卷圣旨被强塞到裴因手中,他感受不到这卷明黄滔天的权势,只觉平平无奇,与之而来的只有汹涌的悲痛。
他抬眸望向圣上,不知何时,舅舅尚未到不惑之年,鬓角却长出了华发。
不老的唯有那双如鹰隼般的双眼坚定地看着他,眸中是数不尽的未竟之言。
他听到舅舅一字一顿地说,“我信你。”
短短三字,重若千金,像是赌上了大徽百年气脉与河山。
裴因喉头哽塞,万千话语堵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眼尾也早已猩红。
事已至此,他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应下了圣上的嘱托。
待圣上喝下药后小憩片刻,裴因便退出了宣室殿。
回去的路上,裴因只觉事有反常。
若舅舅始终洞若观火,可如今事态并非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么今日为何要同他说这一番话?
莫不是那该死的续命灯出了差错?
思及至此,他方想绕路前往奉先殿,却被守在宫门口的余旧拦住了去路。
余旧本是沉闷的性子,眼下却面露焦色徘徊在宫门前,属实反常。
裴因面色一凛,即刻上前,只听得余旧焦急地说道。
“裴使,温姑娘出事了。”
第53章 人间几阙(6)
裴因随着余旧一路快马加鞭,直到西市的一条巷口前停下。
甫一接近那条窄巷,便觉气氛不对。
巷口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不时有惊呼咒骂声传来,如同煮沸的粥锅。
裴因紧抿着唇,面色沉郁翻身下马,侧身挤进人群,只听得妖女现世,当街杀人的字眼刺进他的耳朵,心中猛地咯噔一声。
难不成阿禾薄氏遗孤的身份已经暴露?
“提刑按察司使办案,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余旧在前方厉声呵斥,举着按察司的腰牌为裴因开路。
可裴因已然听不到旁的声音,脑中只有妖女现世,薄氏余孽几字不停游荡。他等不及人群散开,硬生生挤出一条缝隙。
稀薄的空气豁然开朗,只见京兆府的几个小吏手持尖刀守在四周,数十镇妖司吏围成一圈,皆着一身黑红短打,宛若厉鬼。
而被厉鬼团团围住的地上躺着一个鲜血淋漓的男人,眉骨处有块显眼的青紫色胎记。
此人正是李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