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当捉妖师(16)+番外
说到兴头上,他翻了个身,指指拱起的后背让苏未晞给他挠挠痒。
苏未晞听不得旁人凌辱姐姐一句,顿时气血上涌,辛辣的泪水逼得眼角通红。
她拳头紧握,转头瞥见桌上搁着一只茶壶,二话不说便抄起来朝痨病鬼后脑砸去。
只听得瓷壶碎裂的声音,痨病鬼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额角却已涌出汩汩鲜血。
待一阵怔忡过后,苏未晞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那股气血猛然退去,方才感到双腿发软,只能伸手撑在床沿。
她不敢去探痨病鬼的鼻息,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的后脑,和已然流成小河的那滩血。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后窗外传来几声尖利的猫叫。
苏未晞心下一动,浑身的骨头又像是活了起来。她将窗户开了条小缝,果不其然,小黑扒在窗沿上就要往屋内跳。
甫一落地,小黑就叼着她的衣角直向外扯。苏未晞见状心中隐隐发慌,惴惴之感让她不得不怀疑姐姐与恩人姑娘是否出了岔子。
小黑焦急地扒拉着地,仍旧扯着她的衣角向外走。
苏未晞站起身,扎进脚底的藤条倒刺灼烧着她,从头到脚像被一把火烧过似的。
她回头望向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痨病鬼,思忖了片刻,眸中冷意渐生。
前院众人仍未离席,苏未晞便偷偷从后门溜走。
她回过头抬眼望向赵家,毫不犹豫拿起烧炉中的柴火一把点燃了棚厩中的草垛。
她冷眼看着草垛上的火蔓延,半刻未至,便已烧到了前院。
众人惊呼走水,前院顿时乱作一团。
火光熊熊,苏未晞提起裙摆转身就跑,像条随风而生的红绸。
第10章 镜新娘(4)
子夜,喜房内。
温堇禾盘坐于地,整个房内静得发冷,只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这般养神了多久,忽而耳廓一动,听到四面八方的镜中传出阵阵梵音。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渗出来似的,密密匝匝将她裹挟。
她将双手搁在膝上,微微阖眸,唇边勾起一抹讥诮。
与此同时,数百面铜镜中映出的温堇禾幻影齐齐转头,脖颈处发出尖利的咯吱声,下一瞬头颅便掉了下来,骨碌碌滚落在地。
而攀附在镜边绞成一团的枯发顷刻间活了起来,狰狞着朝温堇禾蔓延而去,将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蚕蛹。
喜房内梵音声不止,数千根发丝仍在不断缠绕。
良久,黑色的蚕蛹中忽现出一束金光,从发丝的缝隙中飞快游走。
残影勾出金色的尾巴,那金光愈渐发亮,倏地一下斩尽所有发丝。
枯发簌簌落下,像断了根的枝叶,顷刻间萎靡不见,而温堇禾仍端坐于地。
她睁开双眸站起身,前后拍了拍灰,长舒一口气。
手腕处忽而有阵穿刺感袭来,低头看去只见有簇黑发在肌肤中扎了根,在薄薄的一层皮下,鼓起一缕凸痕。
那缕枯发活像个水蛭,在她的右臂下来回游走,所经之处一片痉挛。
温堇禾蹙眉,一把攥住露出肌肤的那小撮黑发,狠狠一拽,连带着小块皮肉也被拽了下来,霎时间血肉模糊。
她紧紧揪着那簇来回扭动的头发,眸光微动,环视整间屋里的铜镜。
镜鬼与尸鬼不同,它有无数分身迷惑人的心智。可只需找到唯一的那面镜子,也就是她的真身,将其打碎便可置镜鬼于死地。
而温堇禾手中拿着的这簇头发便是它真身的附庸,只要找到头发的归属地,便可找到真身所在。
干到发脆的发梢摩挲着她的掌心,惹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温堇禾用另一只手捂住嘴,以防自己真的吐出来。
这撮头发带着她直往喜床旁的妆台走去,那里摆着一面铜镜,与其他的并无二致。
她走到那面镜子前,俯身将脸凑了过去。
只一刹,镜中竟掠过狰狞鬼脸的残影。而再一眨眼便消失不见,眼前仍是温堇禾糯糯的小脸。
温堇禾朝镜面贴近了几分,眨巴着浑圆的大眼直勾勾看着镜中的自己。
鼻息间呼出的热气喷到镜面上,覆在上面织成了一层雾。
她朝镜中狡黠一笑,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头发。随后直起身,指尖拂过镜面,蜷起两指敲了敲。
尚未眨眼,掌心便凝出一团金光,聚力朝铜镜打去。
可周身带起的风并未将镜子打碎,而是悉数被吞进了铜镜里。
连带着温堇禾也被一股无名飓风拉了进去。
眼前是刺眼的红。
温堇禾睁开眼,只见一袭红布盖在自己头顶。她烦躁地扯开,这才发觉盖在头上的原是条喜帕。
她心生疑惑,抬眼望向四周,竟见整间屋内挂满了红灯笼。那灯笼似纸,从灯芯里透着发暗的黄。
窗外人影攒动,时而大时而小,时而年少时而佝偻。唯一不变的便是不断的咳嗽声,咳到干呕。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痨病鬼拖着病体走了进来,他一步步走向温堇禾,目光灼灼。
“我对娘子一见倾心,今后嫁与我,我赵无卓定会一辈子对你好,宠着你爱着你。”赵无卓在床前站定,俯身与温堇禾对视,“娘子,让我们过洞房花烛夜吧。”
说着便要环抱住温堇禾。
温堇禾忙伸出双手拦住他,眸中却不见冷意。
“你的痨病好了吗?”
听到此话,赵无卓猛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眨眼间却变成了柔情蜜意。
他说着便要抚上温堇禾的手,“好了,让大夫给治好了,以后我们夫妻二人可以好好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