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当捉妖师(43)+番外
“问心无愧就任凭那狗皇帝将你处死吗?若这世道容不下忠臣,那做奸佞又有何妨?”沈如璋嘶哑着声音吼道,“我只是为了活下去啊,哪怕死我也不会走你口中所谓的通衢大道。”
一时间,众人静默不语。
靳方夷仰头看向那团白雾,似乎仍能从其中窥到沈如璋扭曲的脸。
他敛去眼底阴鸷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
活下去,谁不是为了活下去呢?
良久,赵错长叹口气,摇摇头:“你可知抢来的皮囊为何会腐烂?”
“为何?”沈如璋蓦地一顿,声音带着淬了阴毒的恨意。
“是因你的异心。”赵错解释道,“你每种下一个恶因,皮肉就会腐烂地越快,直至失去你的肉身。”
“你要记得,那皮囊本不属于你。”
此话落下,赵错的身影愈渐消散,百年前遗留的一缕孤魂终究了却因果。
靳方夷见状,一把摘下古玉扳指抛于空中,紧接着双手结印虚空画符。
一道刺眼的紫光闪过,捕妖咒霎时织成一张密密匝匝的大网罩过沈如璋。
而就在沈如璋被塞进扳指前,他强撑着高喊一句,声音被挤压得变了形,辨不出所言何物。
可温堇禾却听得真切,她听到沈如璋亲口所言。
“就算我这一生失败至此,也永远不会当别人的傀儡。”
温堇禾状似无意扫过靳方夷,心中却不断打鼓。
何人的傀儡?
鬼市子中见到的他究竟与沈如璋有何勾当?
期间种种,疑点太多,甚至今日他突然出现于此,也并非巧合。
思及至此,她忽觉冷汗直冒,看到他重新将古玉扳指戴回手上。
那润玉的扳指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紫光,细细分辨竟能看出众多妖气杂糅。
并不像普通捉妖师的法器,而像是
她猛然转头看向裴因腰间的玉佩,眼底复杂。
萧如琢垂眸看了眼神色慌张的温堇禾,不动声色地将她完全掩于自己身后,而后不咸不淡地瞥了靳方夷一眼,说道。
“靳司使倒是省事。”
听过此话,靳方夷也不恼,只是笑着朝萧如琢作了揖。
“沾了国师大人的光。”
一切尘埃落定,靳方夷也将绿畴捉拿归案,画了张符通知镇妖司众人尽快来此处搜寻证物,归纳案卷。
待几人从地道口出去后,竟发现直通沈府的后院。
府中空无一人,一阵无名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萧萧瑟瑟。
秋天来了。
第24章 傩面尸(1)
镇妖司,暗牢。
囚门轰然间开了道缝,融融日光钻进幽暗潮湿的地牢,惊起簌簌尘灰。
靳方夷站在门前摆摆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吏恭敬作揖,转身守在门口。
大门紧闭,靳方夷隐于暗中。
数排铜制的牢笼挤挤挨挨楔入墙中,中间只留出一人的缝隙,辟出了一条路。
牢中关满了仍未化形的小妖,有些皮毛坑坑洼洼秃了半身,身上布满了鞭痕。
见有人进来,慌张地瑟缩在角落,呻吟声此起彼伏。
毫无例外的,每只妖身上皆烙上了章印。
青铜的质地嵌入它们的皮肉,上面写着大大的“验”字。
在靳方夷经行过一间铜牢时,忽有两只胖瘦老鼠吱吱狂叫,朝他飞扑而来。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摩挲几下指间的扳指,弹指一挥便将那两只鼠妖打晕,像坨烂泥甩在墙上。
而一旁的笼中,关押的尽是化成人形的妖,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有的蹲在地上直愣愣不知看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没能唤醒它们,一个个目光呆滞,魂魄像被抽离,仿若变成了傀儡。
直到来到尽头的监牢,靳方夷摘下扳指,将沈如璋和绿畴关了进去。
那团白色烟雾将将化成笏板,就听到他破口大骂。
“狗东西,你当奴才当惯了是吗?”
靳方夷听后并不恼,反而温吞地笑着,眼底却藏着冷意。
“沈大人,命数已尽,留点力气和你的红颜温存一刻吧。”
蓦地,他恍然想起什么,猛一拍手,侧头睨着沈如璋,话语间满是嘲讽。
“差点忘了,沈大人的皮囊早就烂成堆泥了哈哈哈”
身后是沈如璋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他推开尽头的铁门,却看到一个微偻的身影背对着他。
那身影略有些富态,穿着一袭深青暗花的圆领袍,背后用金线绣着瑞鹿祥纹,臂弯处挎着一柄金丝拂尘。
靳方夷微微一愣,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恐惧,眉头仅蹙了一瞬,便舒展开来。
那老太监听到声响转过身,脸上瞬即堆满假笑,就像贴上去的脸皮。
他掐着尖细的嗓音,弯腰笑着对靳方夷说。
“靳司使,龙德宫有请。”
而就在这间屋的正中央,一口大鼎正汩汩冒着白烟。
.
日头正盛,烈烈阳光洒在龙德宫的檐角之上,留下一地碎金。
老太监行至殿门前,回头看了眼靳方夷,嗫嚅地嘴角动了动,并没有发声。
靳方夷知道规矩,脸色漠然,撩开长袍便跪到了殿前。
良久,殿中传来一声尖细的传唤,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太监领着他进了殿。
甫一进殿,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扑鼻而来,内殿中依稀传出袅袅琴音。
靳方夷始终低着头,敛去余光,弯着腰只盯着脚尖这点方寸之隅。
直到行至雕花屏风前,跪下。
“微臣镇妖司使靳方夷,叩见圣人。”
他跪在地上重重叩首,声音沉闷略有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