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当捉妖师(77)+番外
——有种好事被撞破的埋怨与气恼。
他忍不住腹诽,也不能怨他莽撞,谁让裴使青天白日下敞着门做这种事。
余旧硬着头皮进了门,清了清嗓子,朝裴因行礼。
见他有事禀报,温堇禾起身想走,却被裴因攥住了手腕,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别走。”
余旧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只是一味禀报正事。
“今日卯时在钟鼓楼前发现了徐青屏的尸体。”
“怎么回事?”温堇禾与裴因异口同声。
得知事情始末之后,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案子绝不可落入旁人手中。
心中有了主意,裴因即刻起身穿衣,吩咐余旧现下便要入宫面圣。
“裴使,眼下伤势未愈怎可操劳,况且若要接下此案,京兆府那边怕是说不过去。”
余旧面露忧色,此案已纳入京兆府审理,如今贸然抢功,怕是有损按察司和裴因的名誉。
“无论如何,此案必须交由按察司。”裴因摆摆手,看向余旧眼神坚定,一字一顿地说。
待京兆尹乐呵呵将此案交由按察司后,裴因以掌故之名请温堇禾协理按察司查案。
仵作将验尸格目呈给裴因,其中清清楚楚写到徐青屏因窒息而亡,无半分外伤。
唯一的疑点便是尸体体内血液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成团的毛发。
目及至此,裴因微微蹙眉,沿着仵作割开过的皮肉一一看去。
与验尸格目中所言不差,自皮肉中涌出的并非干涸的血液,而是蜷曲缠绕的黑色毛发。
他试探着揉搓了几下露出的黑发,干涩的触感袭来,脑中猛然闪过秋狝竹林中遮天蔽日的黑线,还有穿透胸口的阵痛。
眼前一黑,裴因顿感浑身发软,恍惚间听到体内有阵簌簌生长的声音,他强撑着尸床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温堇禾见状,赶忙扶住裴因,腾出另一只手虚空画符指向他的眉间。
符咒钻入他的身体,仿若石沉大海,探寻不到半分异样。
她把裴因扶到一旁坐下,面色忧虑。
“身体哪里不适?”
“无事。”裴因握住温堇禾的小臂,扯了下嘴角朝她笑道,“真的无事。”
温堇禾望向他的笑眼,忽而想到那日的秋狝竹林,能够从傀儡妖手下完好无损地逃脱的,怕是少之又少。
况且裴因并不会法术,自然更不可能与之抗衡,可他还是逃了出来。
思及至此,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空落落的恐惧感,她望向裴因,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她嘱咐裴因莫要再操劳,只管在一旁歇息,验尸一事全权交由她便好。
温堇禾走到尸体前,垂眸睥睨而下,望着徐青屏青白的脸,忽而发觉之前脖颈处消失的黑线如今再次显现,甚至比那日在崇玄馆见到的更甚,狰狞着蔓延至他的下颚。
她歪了歪头,忍不住蹙眉,思忖了片刻伸手掰开他的双眼一看。
眼中是通体的黑,可却无法分辨究竟是因为修习禁术还是被傀儡妖附身所为。
裴因见她有所迟疑,起身走进一看,随即明白她心中所想。
不过,不管徐青屏死于何物,验尸格目上的死因只能是修习禁术。
若传出是因妖邪而死,自然会顺理成章移交给镇妖司,主导权便落在了靳方夷手中,到那时莫要说阻止圣人炼妖,怕是自己性命也难保。
二人在验尸房不知待了多久,直到传来第一声梆子音,方才抬头,眼见房外天已擦黑,按察司内已燃起灯笼。
裴因放下验尸刀,拉起白布盖过徐青屏的尸体,笑着对温堇禾说。
“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家歇息吧。”
“我送你。”
第42章 傀儡戏(7)
夜幕低垂,长安城灯火绵延。
二人沿着朱雀大街并肩而行,两侧街坊的暖光照得他们暖融融的,冲散了夜色的沉寂。
裴因揉搓着指尖,垂眸看向温堇禾,坊间的暖意好似将她染上了烟火气,眉眼间较她平日柔顺了许多。
街边人潮涌动,裴因不由得朝温堇禾靠近了几步,二人贴得愈发近,她薄纱的衣袖偶尔蹭过裴因的手背,似有若无的气息缠绕着他。
他呼吸一紧,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几次张了张手想要拉过温堇禾的手,却都缩了回来。
忽有一个醉汉从裴因肩旁撞过,未等他反应过来,脚步慌乱中就已揽上了温堇禾的腰。
人潮挤挤挨挨将二人越推越近,温堇禾顿住脚步,抬眸撞见的却是近在咫尺的,裴因的双唇。
她定定地看着他微抿的薄唇,不由得屏住呼吸,目光接着游移向上,直直撞入那双透亮的眼眸。
彼时耳边传来阵阵烟花爆竹声,她看到他的眼中倒影出自己小小的身影,还有绽放在他眼底的那束盛大的烟花。
裴因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却始终停在她的脸上,久久未曾离去。
待四周人群消散些许,裴因伸手默默握住了温堇禾的手,拉着她向前走去。
行至崇德坊间,人潮忽地一乱,一个抱着大摞彩绸的妇人踉跄着从旁冲出,直直撞在温堇禾肩头。
彩绸瞬间哗啦散落一地,妇人忙不迭道歉,蹲在地上手忙脚乱。
“无妨。”温堇禾弯腰拾起一匹茜红色的绸子,递给她温声道。
“娘子莫怪,这不赶着去明月楼送料子呢!今晚清风雅苑可是压轴,再晚就挤不进去了。”
妇人感激地接过,顺口道。
“清风雅苑?”裴因眉梢微动,他是第一次听说长安城中有这班戏班子。